第 200 / 200 章
第两百章 岁岁长相见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知韵堂早已是国际知名品牌,许挽知成了青城美院荣誉教授及瑞士实验室终身顾问。她的星轨系列被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永久收藏。
傅景珩在交棒给新一代管理层后,大部分时间用来打理云顶院子里的银杏,在她画室里看她画新图。那本就是他的生活全部。
某个傍晚,两人坐在银杏树下。许挽知靠在他肩上,手里翻着一份已经发旧的协议——傅氏与知韵堂最初的联姻协议。她翻到最后一页,甲方签名是她,笔迹还有点涩。乙方签名是他,落笔时笔锋穿透纸背。
她把协议翻过来,在末尾自己写的那一行“双方同意缔结婚姻、婚期一年、互不越界”旁边,又加了一行字:婚期续约。期限:一百年。越界条款已于某年某月某日正式废除。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两颗星星。这是他当年在第一枚袖扣图纸上画的星,一模一样。然后她趁着夕阳,在附加条款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不像第一次签的那般小心翼翼,只是轻描淡写一笔落成。她把笔递给身边那个两鬓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的男人,说:“该你了。”
他接过笔,手指仍像当年签下第一份协议时那样微微发颤。然后低头在那两颗星星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傅景珩。这些年,他签过数百亿项目的裁决、签过董事会的主席令,没有一次比这次更用劲。腕上那枚袖扣歪了一点,是外孙女昨天拽歪的,他舍不得拆下来重新别好。她还给他了,所有的。他把协议放回茶几,把她被银杏叶蹭到的碎发从鬓角取下来,然后把她连同怀里那薄薄几张纸一起抱进怀里。
许挽知问:“一百年后呢?”
他说:“再签。”
她说:“笔没水了怎么办。”
他拿起她放在一旁的那支旧钢笔——那支多年前她签下第一份协议的钢笔,已经被用没水了。他在她掌心里轻轻画了一颗星:“没水了就用手指画。”
许挽知低头看掌心那颗无形的星,笑了一下。远处知予带着小外孙女从院子另一头走过来——知予如今已经三十出头,在省外的生物实验室做副教授,女儿刚满四岁,正是最黏人的时候。小外孙女跑到外婆面前,好奇地探着脑袋看石桌上那份纸张已经泛黄的协议,指着上面的星星问:“外婆,这个是谁画的?”
许挽知把她抱起来,让她的小手指点在那两颗星星上。“这个是外公画的——在很多很多年前,你妈妈还没出生的时候。”
小外孙女不满足,又问:“那外公什么时候画的?”
傅景珩从茶几上拿起那本用了大半生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画了第三颗星——和前面两颗一样的五角星,线条有点抖但角度丝毫不差。他把外孙女的小手握在笔杆上,让她在那颗星下面按了一个小小的拇指印,然后把本子推近给她看。协议上现在有三颗星星了。他把它们都收进心口,让许挽知靠着他,外孙女靠着她,夕阳沉进银杏树底下,把他们的影子融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很多年前他在知韵堂第一次抬头看她,她笑了一下。后来他等了很久,等到她重新为他戴上无名指的戒指。现在他什么都不必再等,他只需要每年续签这份再也没有期限的协议,再给那颗星多画一道光。
“傅景珩,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许挽知的嘴唇轻轻贴在他耳侧,“剩下的时间,换我来等。等你把备忘录写满,等小星星长大,等银杏再长好几轮。等下辈子,你再从知韵堂的后门走进来——抬头看我。”
他把她握着的笔抽出来,在协议末页写下最后两个字:同意。
傅景珩这辈子签过几百亿的项目,从没一次签得这样轻。她给他的所有条件都只有对等的爱。他同意。永远同意。
银杏叶在晚风里轻轻落了几片,其中一片正好掉在协议上那两颗星星中间。外孙女伸手去捡,许挽知拦住她的小手说:“别动——这是树自己盖的章。”
傅景珩低头看那片叶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棵银杏——是你来云顶第一年秋天让我别砍的。”
“你还记得。”
“记得。你说它会漂亮。它确实漂亮。你也是。”
许挽知没有回话。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银杏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缓缓移动,从膝盖移到胸口,再移过那些已经发脆的纸页边缘。岁月把它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他的黑发、她握锉刀的力气、那些争吵和试探和凌晨三点睡不着觉的焦虑——但它留下了这张纸,和纸上的三颗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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