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知予的十岁

知予十岁生日这天，傅景珩起得比任何人都早。

他没有叫醒许挽知，一个人进了书房，打开了保险柜最底层的抽屉。那里躺着一本厚厚的皮面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痕迹，但被保存得很好。

这是他亲手写的一本日记。从他第一次见到女儿傅知予的脸开始，到今天早上五点为止。

……

十年前的今天，他在产房外等了一夜。许挽知疼了九个小时，他在走廊走了九个小时。顾承安劝他坐下，他说坐不住。沈嘉柠递水给他，他接了但没喝。

直到那声响亮的啼哭穿透产房的门，他的腿忽然就软了。

护士抱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出来给他看，他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护士笑着说，傅先生，您可以抱一下的。他小心地接过来，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还带着几分委屈的小脸，忽然就红了眼眶。

那天晚上，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今天，我有了你，你有了我。”

后来那张纸被贴到了这本日记的第一页。之后十年，他陆陆续续写了整整一本。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许挽知醒了，发现身边没人，循着书房的光找到了他。

“在写什么？”

傅景珩合上笔盖，回头看她：“不写了。正好写完。”

他把那本日记递给她。

许挽知翻了翻，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今天你十岁了。你已经长成了一个会和我顶嘴、会把弟弟逗哭、会偷偷把不爱吃的胡萝卜藏在米饭底下的小姑娘。但我每一天都觉得，能做你爸爸，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

她合上日记，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傅景珩握住她的手，说：“我给它打了个好看的包装。”

“什么包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盒，外面系着银杏叶图案的丝带。许挽知没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条丝带，他已经习惯为她准备一切她觉得“不需要”的东西了。

……

上午十点，云顶公馆的后院已经布置好了。银杏树上挂着彩色的气球和小灯泡，树下铺着野餐垫，上面摆满了蛋糕、水果和点心。

傅知予穿着一件许挽知亲手做的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了两条麻花辫，正在指挥傅知许帮她守蛋糕。

“弟弟你不许偷吃。”

小太阳蹲在蛋糕旁边，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层奶油。他今年三岁半，说话还不太利索，但已经知道“姐姐不能得罪”这个家庭铁律了。

“我没偷吃。”他很认真地反驳，“我在看它。”

“看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看着它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偷吃。”

小太阳张了张嘴，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委屈地别过头去。

傅景珩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把果盘放在桌上，蹲下来跟儿子说：“等姐姐许了愿，第一块蛋糕给你。”

小太阳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姐姐说了，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的。”

“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姐姐说的不算。”

“爸爸你说的算吗？”

“当然。”

小太阳立刻转头看向姐姐：“爸爸说今天你说的不算！”

傅知予：“……”

她瞪了傅景珩一眼，傅景珩面不改色地起身走了。

许挽知在旁边看得直笑。这个男人在公司管过上万号人，在家连女儿的权威都敢挑战，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

吹蜡烛的时候，傅知予许了一个很久的愿。

许挽知问她许了什么，她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傅景珩把那个蓝色礼盒递给她。

傅知予打开，看到那本日记，翻了两页，忽然就不说话了。

院子里的气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银杏叶沙沙作响。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从小婴儿时期的皱巴巴，到一岁会走路时爸爸画的一幅简笔画，再到三岁上幼儿园时夹在里面的那片银杏叶，五岁时第一次写的“爸爸”两个字，七岁时掉的第一颗牙……

翻到最后一页，她抬起头。

傅景珩正看着她，目光和他看任何人的时候都不一样。

“……爸爸，你写了多久啊？”

“没多久。”

“骗人。”她说，“这里写了十年。”

“没多久。”他又说了一遍，然后就避开了她的眼睛，去帮许挽知切蛋糕了。

傅知予把那本日记抱在怀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许愿已经实现了。

她许的愿是：希望爸爸永远这样爱我。

而这个愿望，在她出生那天就已经被另一个人用一个字一个字写进日记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