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 200 章
第一百零七章 二胎的降临
许挽知的预产期在三月中旬。青城三月的天气很微妙——白天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银杏树开始冒那种嫩绿色的小芽尖,但早晚依然冷得人穿薄羽绒服都哆嗦。傅景珩提前一周就把待产包放在了车后备箱里,包里的物品清单他对照苏媛给的明细表逐项勾过至少五遍——奶瓶、包被、产褥垫、她常用的那只保温杯——还在侧面口袋里多放了一双她的棉袜,因为她上次生知予时产房冷,脚冻得抽筋。
实际发作的时间比预产期早了四天。那天是周三下午,许挽知正在画室里给新学徒演示一种特殊镶嵌手法——将一枚三毫米的蓝宝石嵌入银丝编织的笼式结构里,这个手法她从父亲那儿学来之后改进过三次——忽然她右手握的镊子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她把镊子轻轻放在台面上,站起来扶着台沿说自己好像破水了。语气之平淡,让学徒以为是台面上洒了胶水。
傅景珩在三十分钟内从远瞻顶楼会议室赶到画室。那天的会议其实还没结束,顾承安正在汇报远瞻在新加坡新设的供应链方案,他接到电话之后站起来,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向顾承安,留下七个字——“你继续主持,有情况电联”——连椅子和外套都没拿就坐电梯直接去了车库。外套后来是行政文员跑着从楼梯间追下去的。
但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抖。上回许挽知生知予时,他在产房外面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成了波浪形,每瓶都是同一个部位——现在全是波浪。这次他坐在产房外长椅上没有任何东西被他破坏——水喝了半瓶放在窗台,手机横放在膝盖对着天花板,注意力全都向内凝聚。他平静得近乎雕塑的样子反而让护士有点害怕,路过检查时偷偷问他“这位父亲有没有高血压之类的”。
选择剖宫产是因为胎儿接近临产时评估发现头围略大,苏媛建议剖腹产保险。手术室里站了整整九个产科人员加上麻醉师和护理团队。傅景珩申请全程陪产,套防护服消毒要比护士多花五六分钟——因为这套流程是他自己指着地板要求一步步跟麻醉医师学的。进去后他用右手全握着她打有静脉留置针的那只手,左手翻开她耳鬓被手术巾压住的头发,一边看着监护仪上那些波形数据,一边暗暗把呼吸频率尽量跟她维持在同一个区间,像当初他教她辨别原石产地时两个人俯身看显微镜调焦一样。
七点十四分,一声中气十足的哭声炸开了整个产房。
苏媛从无影灯后面探过头来喊了一声:“是个男孩。”
护士包好了孩子,放在经皮氧检测后举到许挽知肩膀旁边。许挽知偏头看了看——这个男孩皮肤红彤彤的,胎脂还没完全擦干净,两只小拳头攥得很紧,像一个小拳击手在出场之前就摆好了姿势。他的头发比知予刚出生时浓密得多——知予那时候只有一层很细的绒毛,这个小子从额头到后脑勺铺了整整一片黑茸茸的胎发,中间还扎了一绺翘起来的小尖儿,像是被产房里的静电吸了。
“他比你姐要吵。”许挽知轻声说。
傅景珩站在她头边,正弯腰俯身看主刀医生缝合伤口。他在分娩过程中观察手术器械的严谨度让巡回护士忍不住问苏媛:“这爸爸是不是当医生的?”苏媛头也没抬:“他比医生更麻烦,以前有本笔记本病历。”
他还没来得及跟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对视。这孩子一被包好就在放声大哭,哭声连绵不绝地充斥着产房——他生下来就很有主见,见不到亲妈就吼。傅景珩伸出手,从护士手中接过那块包被。包被有点重,超过了知予当年裹的大小。他用右臂肘弯托住婴儿的后脑勺,小身子靠在他的前臂上,弯曲角度跟当年接知予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抖。
七天之后,云顶家里的客厅临时变成了一个小型展览馆。知予用自己的画架摆放着之前准备的礼物——小黄鸭、银杏树卡片,以及一张新画的婴儿头像,标题仍然是那几个字,「知予和星星是一家的宝宝」。小东西被正式命名为傅知许——小名叫小太阳。许挽知定这个名字想了很久:知许——反过来就是许知,念出来正好让她父亲许怀山的姓氏与自己孩子的名字连接了起来;至于小太阳,是因为孩子出生在春天的午后,推开产房窗帘时阳光正好射在他那撮翘发尖上,形状特别像太阳边缘那些弥散的日冕。
傅景珩在笔记本的当日页面写了一段话。这次他前后写了一个多小时,翻了好几页才不得不进行大压缩。最终定稿只有两行——
「傅知许,这个名字来自你母亲的姓氏,与姐姐对齐辈分排名,意思是她祖祖辈辈所有被认定为最出色的设计方案都在你身上保持互通。小太阳,是因为你生下来第一声哭得把产房硬膜外输注泵的动态监护警报给压过了,阳光正好打在你的头顶。」
他写完后把笔记本摊在床头柜,然后在下一页空白的地方默默地留了一个小括号,里面什么都没写。他似乎计划——等许挽知醒来之后再填入她的第一句话。第二天下午她靠在床头,拿起笔补写了一行——「他还踢走了我手上的心率血氧夹,非常了不起。希望以后别踢姐姐的画笔。」
出院那天的最后手续需要家属签字,表单上需要填“监护人社会关系”时他写的是——“傅知予的爸爸及傅知许的二号亲子执行辅助”。窗口经办护士看了觉得这名头太奇怪要他重填。他又擦干净了一格,将笔迹重新清晰地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傅景珩。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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