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 / 200 章
第168章 重游巴黎
傅景珩订了一张飞巴黎的机票。
这件事他策动得毫无预兆。前因是上个月体检后医生说他膝关节可以保持了、不需要下一步干预,但他需要有氧行走;后因是许挽知某天无意说了句"塞纳河边的旧铁桥以前是有锁孔焊接眼的"——她知道这个细节的唯一途径是曾经亲眼看过。上一次看是在什么时候呢。她停顿了很久,算了算——差不多是三十多年前,她在左岸一条街拐角对着玻璃门补过口红。她讲这个的时候没有再多提,但他记住了。
他们到达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巴黎下过一场很短的雨,街面反光,老城区软路沿的积水薄得像镜片。
傅景珩叫了一辆车,没有告诉司机具体地址。他把手机转过去给对方看了一段他自己的手写提示栏——没有门牌,只有一行文字:"靠西北侧窗立柱有一块凸缘石纹"。这是他的导航语言,世界只有他自己能解码。出租车在两三个岔口犹豫了一下,最终停在一座灰石外墙上挂有常春藤的窄楼前面。
一定会所。当年她在塞纳河边从事签约业务的那家。建筑老旧大方,护栏漆皮剥过一遍重刷的灰。现今一楼已改成画廊,门敞着,不收票。唯一的屏障是一个栅栏上塑板写着临时展题:《勘探者》。
许挽知站在台阶下抬头看那扇她以前推开过几次的窄门,神情没有追溯大起落。她只是像读一本被淋湿过几页的旧书,再翻仍可读,但毕后不必重看。
"你专门让安助查的?"
"不是安助。安助去年退休了你忘记了。我让老周——他是二代海外分部接任人员——调了我们当年合作那家律所旧会所地址理事会改制备案。"
"什么时候调的命令。"
"……去体检回来的当天晚上。"
她没再问。
二楼的签约室已经不再是办公室。它变成一间小小的关于某幅十九世纪地质测绘版画的专题展厅。不过房间格局没动,壁炉和西侧护墙内的座插保留了原先的石头石材磨边斜切。许挽知走到她记得有过一只胡桃木长桌的位置,现在那里摆着玻璃展柜。她摸了摸玻璃,没什么表情。但她对角落处一个仍然固定的老式扶壁支架——那上面当年挂过好几副锁链一同磨出的擦痕——略微偏了一下头。
"我就是在那张桌子上面签的。还没有仔细看合同。现在越想起来越觉得恐怖。"她淡淡说。
"你当时很确定。"
"不。我不确定。我很后悔。后来我上洗手间想过从后门走。"
傅景珩听到这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微动后旋即收住的那种。"但你走回来了。"
"走回来了。因为我签的预设是自己会做很久。不管合同怎么样,我的人不能走。"
傅景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她的这句话像一个非常古老的闪回。三十多年前她对着一份霸王式协议签下名字,没有什么靠山,只有一个不肯走的决心。如今他站在她当时签名的那块砖旁边,她身旁放着相机套,套子里面放着他该给她倒的温水。命运请不起这种满分对称。唯有他用自告奋勇的一贯精准将她飞来此地复簿。
他们在塞纳河边又走了一段。风稍微有一些潮。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她穿得比较多所以没到搭的理由;他就是不擅长问参数虚套,只是解扣像抽档案。她套上,两人沿河慢步,步子不比三十多年前快,每一步仍卡得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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