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 200 章
第三十七章 玻璃屋里的他
九月,青城国际珠宝展在会展中心开幕。这是许挽知第一次以知韵堂独立设计师的个人名义参展。她的展位在展厅东侧的最角落,从主办方给的展位分布图来看,那个位置几乎被夹在消防通道和咖啡吧台之间。主办方当初联系她的时候语气客气但透着一种没有说出口的预设:独立小工作室放角落里不影响布局就好。
她不介意。她没打算在这一场展会上出什么风头。她的新品还没完成。摆在展台上的只有星轨系列的前期衍生款——就是画廊里和苏展中一起现身的那批。不多,一共九件。每一件都静静搁在哑光亚克力展台上,展台表面是深蓝色的绒面,灯光是她自己带着测光表一个一个调的,打在宝石上时每一颗都恰好追到了最亮的角度。展位虽然小,可布置得极用心。背景板是她在工作室里手动裁的,深蓝色,上面用银色箔纸手贴了三颗极小的星。
开展第一天,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向主通道两侧那几家国际品牌的展位。她的东侧角落像一艘停在港口边缘的小船,安静得能听见展柜里小型除湿机的底噪。她不急。她立在展台后面,偶尔跟路过时停下来看一眼的设计师同行聊两句,大部分时间里在改明年的设计草图。
将近中午,展厅主通道忽然起了一阵明显的流动——不是那种主办方安排的彩排活动,是很多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往同一个方向偏。走进来的是傅景珩。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是他平时离开办公室才会松开的那种高度。没带手机,没带助理,没有和任何一个随从交谈。他在进门时被两家品牌方的同仁拦了两次,对方伸出手,他轻轻握了一下的同时脚步根本没有停。他是从主通道最北端一路走到东侧角落的——这条路他之前一定提前看过展厅的平面图,因为展厅的动线非常繁琐,初次入门的人几乎不可能不走回廊。但他没有绕错一次弯。
他走到她的展位前,站定。
许挽知正在工作台后面给下午要用的线锯换锯条,抬头看到他,手里的锯条停在了夹头里。
“你怎么来了?”
“你说今天有开展。”他把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弯下腰,指尖极轻地点了一下展台上最靠近他的那枚星轨吊坠的保护罩。他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在那个距离上停了一会儿,像牧师在碰某样不该用手直接触摸的东西。“这个我定了。”
许挽知把锯条完全推进去,直起身:“我还没开展售。这枚只是试样——偶尔拿出来看看效果。”
他直起身,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她没预料到的动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深灰色底面,只有名字、职位和集团总机号码,不是那种印了一排头衔的烫金豪华版。他把名片放在展位的工作台上,用食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设计师有其他款式想提前通知我,随时联系。”
说完就走了。和上次在画廊一样——没有停留,没有当众说出任何两人的关系,没有故意让任何人知道他们是夫妻。他只是以一位买家的身份,穿过一整条被人注视的主通道,走到她灯光最好看的那枚吊坠前面,预定了第一件非卖品。
许挽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没有在名片上写任何附言。她把它收进工作台最左边的小抽屉里,和她的速写本放得很近。
展会最后一天是周日下午。大部分媒体的拍摄任务已经在上午结束,展厅里的人流少了一大半。有一个自由记者在休息区拍素材,忽然注意到斜对面有一个很奇怪的画面——他把长焦镜头对准了展厅东侧。隔了四个走道的对角,最靠近吸烟区出口的那排偏椅子里,坐着一个人。灰西装,咖啡杯已经空了,大概冷了有一阵子了。他就那样坐着,没有左顾右盼,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拿出任何工作文件来填充那段时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东侧角落,隔着人群、展柜和荧光灯的光,看着星轨展位。
他没有靠近。他没有在她展位前再出现过。就好像对他来说,只要还有人驻足在她那片角落,在她的作品前提问、端详、拍照——他就不必离开。
许挽知那天并不知道他在远处。她正忙着和最后一位客户聊天,没有抬头搜索。
这张照片后来没有被媒体放出。记者自己把它存了下来,发给了知韵堂前台的邮箱,标题只写了三个字:角落的。
许挽知收到后,一个人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夹进了速写本里——就夹在那页星轨袖扣的设计图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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