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 200 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岁岁如初见
又一年春天,云顶公馆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粗到需要两个人合抱。许挽知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些新发的嫩叶,阳光透过叶片细碎地落在她脸上,把她鬓角的银丝照得像洒了一层细糖。
傅景珩从车库里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他的膝盖这两年不太好,下雨天会疼,但医生建议他还是多走路。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手里还拎着一只保温袋。“周姨昨天送来的荠菜馄饨,”他把保温袋放在石桌上,“她说你最近胃口不好,让我煮给你吃。”他把馄饨倒进锅里,又去厨房找了几根葱花。他的厨艺依然不怎么样——葱花切得有粗有细,馄饨下锅时汤水差点溢出来,他手忙脚乱去关火,手指被锅沿烫了一下。
许挽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做完一整套动作,没有帮忙。他每次都说“不用你来”,她便站在门口当他的场边监督。这么多年她学会了不去接手他所有笨拙的时刻——他有他表达关照的方式,不需要她把它变成更省时省力的选择。
吃完馄饨,傅景珩从书房拿了一只旧帆布画筒出来。不是她当年那个——是她后来送他的。他把画筒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去年银杏叶落之前我把这份翻出来了。你看。”
是一张很旧的纸。纸张边缘已有些发脆,但折痕被人用透明胶带沿着背面加固过。是多年前那天——他等在灯会入口,她从小巷尽头走回来,手里拿着一盏兔子灯,他下意识朝她伸出手。就在那个瞬间,路边一个老画师用木炭笔飞快地画了一幅速写:他撑着把黑伞,伞沿攒着一点没来得及抖掉的雨,她刚好从巷口拐出来,左手举着兔子灯,风把她的碎发撩到他外套的第三颗纽扣上。背景里是沿街垂下的灯笼,和一棵尚未发芽的银杏。
她看着这张画,忽然就想起了当初他们去哪里都不对路的日子——他假装顺路,她假装没发现,每天早晨在餐桌两面一起演一场波澜不惊。后来他从窗帘后走出来了,她从画室里走出来,他们的界限从云顶玄关一路上移到银杏树下,从一个收纳便签的铁盒,到一整屋子的星星纹样。这其中熬过她数不清的主动、他无数次的确认——确认她说不会走是真的,确认她戴上戒指不是为了试大小,确认她放不下的不是亏欠而是他本人。
“你还留着。”她说完把画还给他。
然后她把那份旧协议从保险柜里拿过来,铺在石桌上,在末尾最下面那一行“双方同意续约,年限无上限”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此协议今日起适用于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秒。她签了字。他把画放回画筒,握着她的手在日期旁边画了一颗星——和多年前在保险柜里那张便签上画的一模一样。
远处知予带着小外孙女在银杏树下玩,小太阳在院里给刚冒芽的郁金香浇水。风吹过云顶的院墙,把桂花酒酿的甜意从厨房卷过来。傅景珩把她的手握在自己膝上,用拇指轻轻抚过那枚光溜溜的素圈。
她说:“傅景珩,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来——想起那年三月,你坐在知韵堂前厅里等我。我推门进来的时候你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那时候我还不喜欢你。现在我想想都觉得对不起你。”
他没有说“没关系”。他把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说:“你那时候不喜欢我,但你签了。签了就是最好的。不用觉得亏欠。”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心跳已经不是当年那么猛,但每次她碰到这里,他还是会比平常快几拍。两个人在院子里坐到天黑。银杏树上的嫩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和许多年前那个签下协议的春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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