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 / 200 章
第166章 傅知许的决定
傅知许在晚饭桌上说了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停了筷子。
"我想推迟研一。先去知韵堂。"
许挽知的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她看了傅景珩一眼。傅景珩正在喝汤,他把汤咽下去之后把碗放下,既没有皱眉也没有立刻开口。这是他进入极速计算时的标准空档。
"研一的录取通知你已经拿到了。"他说。
"拿到了。我跟导师谈过,他同意我延迟一年入学。他说田野调查也好、工坊实践也好,做材料研究的背景越厚越好。"傅知许的声调很平,和他爸爸年轻的时候一样——已经做了决定的事,不是在征求意见,是在同步信息。
"知韵堂现在不招新人。"许挽知说。
"我知道。我不走正式招聘流程。我去后屋。"
后屋。那间老旧滴水、暖气不足但因温差极好而压模不偏的后屋。许挽知的爷爷许怀山在那间屋里做过他一生最复杂的一套雕花簪。后来她自己在里面修过祖母绿戒面崩边。现在她儿子要去。
"你要学什么。"她问。
"传统珠宝手艺。"他顿了顿,把'传统'两个字吐得很重,"星轨你有留过初稿,但我不太理解初稿里面的维度调整——你们那种凭手感防脱位的工艺,纯靠力学计算算不出来。我想试一年。"
傅景珩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反对,而是在消化一个事实。他曾经试图把知韵堂的所有工艺全部量化——他有沿用一整个冬假的工程图纸和精确到微米的规格表。最终放弃也仅仅是因为许挽知调的那一滴釉,性质属于不可计量。如今他儿子显然已经先于他接受了这件事。这种被"超越了一些"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其微弱的胸闷,和极重度的高兴。
"一年够吗。"他问。
"不够就两年。导师说最长可以保留三年。"
许挽知没有再提那些关于将来的顾虑。她只是起身,从书房最内层的展示柜里翻了一把已经传手多次的老弓锯和一个木质的旧放大镜架。她把它放在傅知许面前。
"这是爷爷的。锯条锈了,自己换。放大镜架左边的螺丝是反丝的,胳膊拧反了会报废一格丝令。没人告诉过你,我今天说了。"
傅知许把东西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放大镜架的木柄已经被手汗浸得油光发亮,边角磨圆了很多。他想象不出曾外公用什么姿势握过它,但那个凹槽刚好贴合他的食指第二个指节。尺寸不那么精准,但压痕很适手。
"还有一件事。"许挽知说,"后屋的钨丝灯坏了两个月,我一直没换。"
"是因为——"
"因为灯罩是爷爷拧的,我不想动。你那一年里要自己换。"
傅景珩把碗筷收了。他在水槽旁边洗一块锅底的时候,手腕突然酸了一下——这是他最近愈发作的惯用关节痛。他侧身靠着水槽壁板停了两秒,没吭。傅知许路过看见了,安静地接过锅刷把他正刷的那半边锅底擦完,动作和机械设计的行程次数一样规整。
"爸,这一年你要不要也去知韵堂。后屋还有个旧焊台一直通不上电,我听妈说你会修——"
"我会修。"
"那——"
"但那是她爷爷的电焊台。她爷爷的电焊台应该你修。"
傅知许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懂了。父亲从不踏入那个领域不是因为不会,是不替代。妈妈有一间只属于她和爷爷的屋子,里面每件故障都属于传人自己来解。
晚上许挽知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她把儿子刚留下来的旧弓锯从盒里拿出,开了几下。锯齿钝了,但齿距还均匀。她想到当年她第一次跟着爷爷学拉锯,锯了四根丝折了四双手套。现在她的儿子也要重复这个过程。历史从来不会原样重演——它只是以另一种良材再开一次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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