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 200 章
第179章 许挽知的回复
许挽知给苏黎世的复信写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写完一段她就放在白板托盘里晾——这是她从傅景珩那儿学来的习惯。以前他签重要文件前也会在托盘里晾一下午,说让纸和空气充分接触以后签字不容易晕墨。她笑过他,说纸又不会叛变。后来她也这么做了。
信的措辞极客气、极完整。
开头充分感谢此次典藏提议的深远价值,接下去详细标明哪部分手稿可以赠送复制件——采用高质量原件扫描并调节了纸纹参数,但底本由青城美院永久保存。她写道:"我已年迈,稿纸经不起远程运输的湿度波动;我将原件全部捐赠青城美院,附加约束为开放取阅、不减编页序。"
瑞士方面提出的酬金她全部婉谢。她指定把这笔款项转设一个专门扶持独立女工匠的国际小额资助金,不冠名任何人。资助评审将完全排除她的参与。她只要求在资助通过通知上附一行小字:"请退而不认为劣势。"
把信寄出去的那个下午,许挽知坐在书桌前拆了两台旧扫描仪——淘汰掉没用的。她决定自己不再存档原件——原件都给学生,她自己只留复印版。
复印不是商业级别的,是用一台家用的老喷墨一体机一张张完成。每一张她都先把原稿放在透明膜上,用蘸水棉花轻轻抹一遍表面的灰尘;透光度差的地方用软磁固定。这是个极慢的过程,但她不赶时间——她这辈子已经赶完了所有需要赶的路。
晚间印到最后一批,机器忽然卡纸。她把手伸到进纸辊里去掏,傅景珩听见响动进来,什么也没说,举着手电蹲下去修。
修了大概二十分钟——不是辊的问题,是扫描头那根小传动皮带老化了。他身上刚好带了备用件,因为他的备忘录十年前就已经帮她推算过这套设备的生命周期。
换好皮带以后打印机重新启动,印出完美的一沓。他顺便把最后一版硬盘备份同步到她云端和书房本机。
许挽知接过最后一页晾在桌上,看了看。复印件底部有一根很淡的、因扫描边界畸变产生的灰线——形状巧得刚好沿着她某张设计稿上的箭头连接到标目旁边。她顺着那根线看过去,这个男人正在擦掉手指上沾的墨粉。那些手稿上的笔迹,原本他不曾碰过,但这次为了复制,他多施加了一道转印的压力。所有轻的重的,全被复制了下来。
傍晚她搬了一个从书房淘汰的旧档案箱去美院。箱底铺了保温材料,封面只贴了一张记事帖:凡取阅不必还,复印件质量若不满意可自行重印。
回云顶的路上,车窗掠过薄薄的水痕——她想苏黎世的博物馆里终有一天会陈列这些副本,有些模糊的页边、有些非数码时代的划痕。那是她的星轨,不是原恒星,是迟来的光——走得够远才传得够久。
到家以后,她看到傅景珩把那个替换下来的旧扫描仪传动皮带放在书房白板上,旁边压了一张纸条:"此件已服役超过设计寿命五倍。保留为教学辅具使用。"
她笑了一下,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颗小小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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