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 200 章
第六十三章 公开那天
七月,青城的夏天正式抵达顶点。
远瞻集团的年中慈善晚宴定在市中心的远瞻艺术馆,三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当晚被暖金色的灯光打得通透。这是傅景珩接手远瞻之后每年雷打不动的活动,区别在于今年他提前两周让人把邀请函上的陪同嘉宾栏修改了措辞——从往年模糊的“携伴”改为可以用手填姓名的空白横线。
他亲手在每一张邀请函的横线上写了“许挽知”。写完之后秘书进来送文件,看了一眼那摞邀请函,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傅总,媒体的通稿里对太太的称谓怎么写?”他头也没抬:“许挽知设计师。”
七月十八日,晚七点。
红毯铺在远瞻艺术馆的正门广场,两侧是围栏和媒体区。这是傅景珩第一次牵着许挽知的手正式走上红毯。不是以“许小姐”的身份,不是以“知韵堂设计师”的头衔,而是傅太太。
她穿了一身墨蓝色的抹胸礼服——这个颜色是她自己挑的,因为她觉得黑色太硬、红色太艳,墨蓝刚好,既压得住场面又不喧宾夺主。颈间是知韵堂祖传的老翡翠,温润的湖绿色落在锁骨上方,像一汪安静的水。耳上戴的是星轨系列尚未发售的新款耳钉,铂金镶嵌月光石,在镁光灯下泛着淡淡的蓝晕。
他穿黑色三件套,领带换了一条暗蓝的,刚好和她的裙子呼应。左腕上扣着那对星轨袖扣,左手无名指上是她设计的铂金戒——这枚戒指他从拿到那天起就没有摘下来过。
车门打开的时候,红毯两边的闪光灯已经在闪了。许挽知搭着他的手臂下车,高跟鞋踩上地毯的一瞬,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收了收,把她往里带了一点。不是紧张——她侧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下颌线是松弛的,嘴唇自然抿合,目光笔直看向前方。他在确认她的位置。确认她站在他身侧,不是身后。
他们沿着红毯往艺术馆正门走。媒体区的记者们扛着机器往前挤,提问的声音混成一片。“傅总!请问今晚太太佩戴的是知韵堂的哪件作品?”“许小姐——傅太太!听说您刚出任了青城珠宝商会的技术顾问?”“两位能停下来拍个正面照吗?”
傅景珩停下了。
不是为镜头,是他侧过头,微微弯下腰,在嘈杂的人声和快门声中,轻声问她:“紧张吗?”
声音很低,刚好只够她一个人听见。他的眼睛在问她——不是“站在镜头前紧不紧张”,而是“站在这个身份里紧不紧张”。他怕她不舒服。怕她觉得“傅太太”这个称呼压住了“许挽知”这三个字。
她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到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冰凉。“不紧张。”她顿了一下,偏头对着最近的一台摄像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记者刚才问我是不是知韵堂的许挽知,我说是——然后加了一句,也是傅景珩的妻子。”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镜头听的,但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那才是说给他听的。
他在媒体的环峙下沉默了片刻。以前遇到这种场合,他最出格的动作也不过是替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克制、礼貌、不越界。但今天他没有克制。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了一个极轻的吻。
轻到什么程度——她只感觉到他的嘴唇碰了一下额角的皮肤,甚至还没等体温传递过去就离开了。但那一秒已经够了。红毯两侧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密集到分不清彼此,摄影记者们几乎是踩着彼此的脚在抢机位。
他直起身,面色如常,重新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臂弯里,继续往前走。只有她感觉到的——他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像刚跑完一千米。
进场后落座,顾承安凑过来,压低声音:“傅总,刚才那一下你可没提前打招呼。明天财经版头条没跑了。”
傅景珩把餐巾铺在膝上,淡淡说了一句:“拍了就拍了。”
次日清晨,财经版和珠宝文化版破天荒在同一个版面并排刊登了两张照片。左边那张,是许挽知在去年行业颁奖礼上举着奖杯的抓拍——她的表情很专注,仰头看着手里的奖杯,背后是红色的帷幕。右边那张,是昨晚傅景珩低头吻她额头的瞬间——她的眼睛微微闭着,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他的侧脸线条柔和到和董事会里那个冷面老总判若两人。
标题只有一行字,居中,四号楷体:知韵堂新娘。
许挽知拿着报纸在餐桌前坐了很久,把那张并排的照片看了又看。傅景珩端着咖啡坐过来,扫了一眼报纸,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咖啡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把报纸折好,压在咖啡杯下面,抬头对他说:“拍得挺好的。你平时拍照都不好看,这张还不错。”
他说:“因为旁边站的是你。”
她没有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沿挡住的是她压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知了叫得震天响,七月的阳光把梧桐叶烤得卷边。云顶的餐桌上摊着一张报纸,报纸下面是两杯喝完的咖啡,和一对在无名指上交换过温度的铂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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