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 200 章
第123章 银杏树下的作业
入秋之后,青城的银杏叶黄了一树。
云顶公馆后院那棵银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树冠撑开一大片阴凉,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冬天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指着天空,在傅景珩眼里,比院子里任何一种树都好看。
今天放学早,傅知予搬了作业本和小板凳到银杏树下。她说教室里太闷了,要在外面写。许挽知看了一眼窗外,对傅景珩说:“你去陪她。太阳快下山了,别让她在外面待太久。”
傅景珩端了两杯水出去,一杯放在女儿手边,一杯自己拿着,坐到她旁边的石阶上。
傅知予在写数学作业。她别的科目都很好,唯独数学不开窍,每次做应用题都要挠头。傅景珩在远瞻做过的项目动辄几十个亿的资金流转,他管账从不出错,但教女儿算术,他发现自己那套逻辑完全没用。
“爸爸,这道题我不会。”
傅景珩接过来看了看。一道行程问题,两辆车相向而行。
“甲车从A地出发,速度六十公里每小时,乙车从B地出发——”他念了一遍,停住了。
“爸爸?”
“……方向要注明。”他说。
“什么方向?”
“甲乙两车相向而行,但没说东南西北。”他很认真,“如果两辆车不在同一条路上怎么办?”
傅知予看着他,表情很复杂:“……爸爸,这是一道数学题。”
“嗯。”
“它说的路就是一条路。”
“但它没写。”
“不需要写。”
“需要。”
傅知予把作业本抽回来:“算了,我还是自己做吧。”
傅景珩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她手里把本子拿回去。“你等一等。”
他语气软下来,重新看那道题,排除掉他脑子里那些不必要的商业逻辑,把它还原成一道小学四年级的简单行程题。
“你看,两辆车在同一时间出发,速度分别是六十和四十,三个小时后相遇。中间一共是多少?”
他这次不讲方向了,只讲速度乘以时间。傅知予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啊”了一声。
“是三百!”
傅景珩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嗯。”
傅知予低头继续写,写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爸爸,你小时候数学好吗?”
“好。”
“那你怕数学吗?”
他顿了顿,说:“没有怕过。”
“那为什么我第一次考试没考好的时候,你跟我说没关系?”
傅景珩低头看她。银杏叶从她头顶飘下来,落了一两片在她肩上。她正仰着脸等他的答案,眼睛里的认真劲儿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考不好也没关系。”他说,“你开心最要紧。”
这当然不是全部的实话。那天晚上许挽知睡着以后,他一个人百度过四年级数学题的范围,又翻了知予的课本和练习册,把她做错的题一个个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份“傅知予数学薄弱点分析”,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比他在远瞻做的市场分析报告还严谨了一倍。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
……
太阳又往西偏了一点,风开始变凉。银杏树下的石板上已经铺了一层金色的叶片,傅知予的作业本上也有两片。她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把笔往本子上一搁,伸了个懒腰。
“爸爸,你小时候在哪里写作业?”
“在家。”
她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爸爸不太爱说他小时候的事。但她隐约听妈妈说起过,爸爸小时候的家,很大,但是很冷。
风忽然大了一阵,满树的叶子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金色的雨。傅知予仰起脸看,傅景珩也仰起脸看。
一片银杏叶落在她头发上,他伸手帮她拿掉,动作很轻,像是怕惊落更多的叶子。
“爸爸。”
“嗯?”
“以后我每天放学都来这里写作业好不好?”
“好。”
“你每天都来陪我。”
“……好。”
他什么也没有多问。他把两杯水端起来,一手一瓶,又把女儿的书包挎到肩上,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许挽知站在厨房门口看他们一前一后穿过院子。银杏叶落了他们一身,两个人都在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一起走进那座已经废弃的老宅时,银杏树还没有这么高,院子还没有种满花。那时候他只是说了一句“种一棵银杏树吧”。说的时候轻描淡写,但每一年秋天,他都一个人扫满地的叶子,从不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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