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 200 章
第171章 周子扬墓前的花
消息是周子扬的助理通过多方关系转给傅景珩的,语气很克制:周总多日前因病离世,遵遗嘱不办追悼会,骨灰归葬祖籍。
傅景珩收到消息后没有立刻告诉许挽知。他先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那张做了很多标注的全球短波通讯录找出来——周子扬当年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私人号码已经注销。他把通讯录放回去,起身走到客厅,把微信备注里伸手能触及的所有项目原档原路径不动。做完这些,他才去院子里找许挽知。
她正在银杏树下的歪椅扫枯叶。他走过去,把扫帚从她手里拿过来,然后把手机递给她。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是胃。"她说。
"……你知道了?"
"那年云顶他最后一次来,在他办公室抽屉里放了四盒特效胃药。寄送到你们集团转交的。我签收的。"
傅景珩沉默了片刻。那件事他一无所知。
许挽知把扫帚重新从地上捡起来,靠着树柄搁稳,扫帚的竹把在湿泥里留了一个浅印。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声音很平:"帮我订一张票,去他的老家。不用当天来回。住一晚。"
青城到她老家的路程不完全远但山路较长,傅景珩租了一辆SUV自己开。车程大约四个多小时,中间过加油站时他给她买了两个滚热的茶叶蛋,她只吃了一个,另一个放在水晶风口前替驾驶员暖着。她脾气在高远的山路覆一层缓。
周子扬的墓地在老家的公墓最上一排,很小,碑上只有名字与生卒年份。碑前石台比较窄,没有任何供物的摆放位,但有一小钵自老宅移过来的贫瘠泥土——这里面有人栽单元未萌,不知道什么种子。许挽知把花放在石台左侧。是一束白桔梗,配半支已经干透的石斛——这是她前一天晚上在云顶院子里剪的。她剪石斛的时候傅景珩问过:要配什么。她说配他当年在邮件里欠我的两字——算了。
他没有追进墓区。三个车位远的岔道上他降下车窗,把空调调成低档换气,不抽烟,不摒弃一切音频。他做的是:等。
许挽知独自站了一会儿。她发现她没有很多话要说。她没有恨意,甚至没有太多空掌。只是有一个事件从她人生的跨列中真正闭合了——她曾非常怕这个人,又非常气过他;后来不必怕、也不再气。现在生命耗尽语素的一页彻底翻了过去。她站在墓前想起来的画面竟然是大学时某个秋天周子扬在她画废的稿纸反面写了一行极其仓促的假记录式橄榄枝钩针形状,她当时没懂。现在觉得那或者是这个人仅有的对抽象审美的羞怯探视。她说了一句:"那个钩针后来被我改成了星轨第三代的轴———"但她没有说完。周遭山风回应一块沙地外枯掉的蒲公英。一切安静。
她回到车上时,傅景珩正在把茶叶蛋剥好,放在原本是茶杯的小纸托里面推过来。他的态度代表一切她从前衰退的体力需要——只要保证热量。她没有描述墓园。他也没问。
发动引擎以后她淡淡说了一句:"那盒药其实不止四盒。他发现病情后寄过的,计一共六盒。但我没给完你。三盒被你体检不合格扣走,医生替他开过新的。另外剩下的已经过期,今天也带了一小片,压在花下面——可能是无礼。但他是做事的人。事完收档。"
傅景珩把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她做得比他更准。那只花下面压的过期药片,像一枚被退还的硬币——曾经他用沉默援助,她用完整交还给死亡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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