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 200 章
第二十章 林楚楚的退场
林楚楚被知韵堂正式从联名设计师名单中除名,是在十二月底。
许挽知没有把这件事做得轰轰烈烈,只是委托法务部发了一封措辞克制的公函,告知对方自即日起,知韵堂不再授权林楚楚以联名身份出席任何公开赛事或商务活动。公函附录里列着过去三届珠宝协会推荐名额的原始申请记录——不是扫描件,是原件扫描后高亮标注过的版本。其中两届的名额本属于许挽知本人,一份附有她当年的设计终稿与提交日期,另一份附录的报名表上她的名字甚至还没被划掉,被人在后面用不同笔迹补充了林楚楚的信息。
她没有用"伪造资格"或"涉嫌侵占"这类指控性措辞。她只是把时间线摆在那里,像摆一份设计稿——线条说话就够了,颜色是多余的。
这比任何指控都更让人难以反驳。
林楚楚在电话里哭了整整十分钟。不是哭诉自己冤枉,是反复说"挽知我真的不是故意抢你的名额,那时候子扬说你自己不想去,我才替你的"。她的哭声有那种精心修饰过的层次感——开始是哽咽,中间转为泣不成声,结尾又带上委屈的鼻音,像一个排练过很多遍的曲目。每一个段落之间的换气都恰好卡在许挽知最容易心软的位置。
许挽知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继续在速写本上勾新系列的设计线稿。她的铅笔在纸上游走得并不比平时快——说明她的心没有乱。她以前最怕听到林楚楚哭。那种哭声只要一响起来她就有一种必须去安慰的冲动,像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不管对方做错了什么她都会先放下自己去道歉。后来她逐渐想明白了,这种冲动不是善良,是她被训练了多年的内疚反应——每一次被反复拖进困局,都是因为她说服自己"对方不是故意的"。
现在她不需要说服自己了。因为证据已经替她开了口。
她把设计稿上一条弧线画完,铅笔搁进笔筒,然后拿起手机。林楚楚还在哭,哭声里夹杂了一连串的"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等对方换气的间隙,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抱歉,楚楚。我这边设计稿还没画完,后续事宜请联系法务部。"
她挂了电话。通讯录里林楚楚的名字旁边那颗星标,被她取消了。
当晚傅景珩从顾承安那里收到了法务部转发的最新归档确认函,林楚楚的联名授权已正式注销。他看完邮件之后没有马上关页面。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了一小段距离——是在反复确认那个"注销"二字是否属实。他盯着那个词慢慢收拾自己这阵子一直不敢太早外放的情绪。
他想起许挽知刚签协议那一个月的事情。那时候他真的每天都在戒备——戒备周子扬、戒备林楚楚、戒备随时可能出现在她面前的贺家的人。他给法务部下了三条预备指令,给安保加了四重巡逻线,甚至在车库的备用车位上都停着一辆随时可以紧急派出的车。可她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在她面前讨到便宜。她都是自己挡、自己应付、自己赢。赢到后面,连傅景珩都发现自己手里替她准备的那些备用防线,一条都没用上。
不是她不需要保护——是她保护自己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做丈夫的觉得自己只是在跑一场永远赶不上趟的马拉松。
他下楼时看见她坐在客厅吃橘子。橘子是周姨从果篮里挑出来水分最足的几个,她剥开之后橘络剔得很干净。旁边摊着她新画的那组珐琅胸针草图,铅笔线淡而准确,笔道之间是他看惯了的那种冷静与克制。
他坐到她旁边。没有提林楚楚的名字——他知道她今晚不需要任何人对她的决定发表评论。他只说:"等你画完这组图,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
"到时候再说。"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珠转了半圈,不是怀疑,是好奇。他没有回视,只是把她放在茶几上的橘子皮默默收进垃圾桶里。橘子皮上有几片她撕得不太整齐的小块,他拾起来时一片一片叠好,动作认真得有些过分。
他那个说了一半的"东西"是他上周在拍卖行名录上看到的一组老式珐琅工艺模具。是知韵堂早期的定制款——许怀山在世时找工匠做的,后来不知怎么流到了市面上。他想替她拍回来,但怕她觉得自己在还当年的情义。他要先问过她要不要。先问,再给。不给惊喜,只给选择。
傅景珩还是老样子——把能给的东西攥在手里,等她点了头才肯松开。不是他不嫌累——是他觉得,等来的同意比送去的惊喜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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