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 200 章
第八十九章 夜深人静后
知予上幼儿园两个月后的某个深夜,云顶公馆安静得像被罩在玻璃罩里。知予白天在幼儿园参加了体能活动,晚上八点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傅景珩把她抱回房间,替她掖好被子,把小黄帽挂在门把手上。许挽知靠在婴儿房门口看他做这些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刚搬进云顶的那个傍晚——那时他也站在门口,大概是同一个位置,问她客房还需要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怕太近又怕太远。
这些年她一直注意到一个规律:傅景珩在知予面前永远把自己调得很轻。不是身体上轻,是那种即使忙了一整天、和董事会吵到嗓子哑,踏进女儿房间时也会把步伐放慢两拍、把呼吸调浅半度的人。她后来渐渐明白,他怕的不是吵醒女儿,是怕女儿一睁眼看到爸爸疲惫的样子会害怕。
他们把客厅的灯调暗,开了一瓶红酒。许挽知蜷在沙发上,脚搁在他腿上。窗外开始下起细密的秋雨,雨水打在银杏叶上的声音像一把极细的筛子在过滤夜幕。
“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搬来的时候,你每天早上都提早半小时在餐桌旁等我?”她晃着红酒杯问他。
傅景珩握着酒杯的手轻微顿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每天提前起来只为多看她一眼,用财经报纸挡着半张脸,从报纸边缘偷偷观察她咬桂花糕的表情——她今天糕咬得快说明心情不错,今天糕咬得慢说明她在想事情。他把这些观察都塞进备忘录里,从不声张。
“记得。”他说,“后来被你发现了——你说报纸拿反了。”
“你也确实拿反过一次。”她笑得眼睛弯起来,“那是第四天,你紧张到连报纸正反都没注意到就端起来挡脸。我忍了很久才说。”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那一次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他听见她在电话里跟沈嘉柠说了句“前任约见面好烦”,他不确定这个“前任”是不是指周子扬,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上根本不敢去看财经版面里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满脑子全是我要不要提前去查一下周子扬名下最新资产冻结情况。
她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用脚趾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周子扬那天约我最后见过一次面。我去了,把账单底联全部带齐了。他问我要不要考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告诉他我的机会已经给了另一个人——不是‘傅景珩’,是‘那个在我住院时给我煮粥、在我画室门口等我三小时的人’。”
傅景珩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从来没问过她那天究竟对周子扬说了什么。他只是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她回来之后说周子扬不会再打扰她。备注:她今天心情还可以。”现在知道她说的是“那个人”,不是“傅景珩”。她把他放在第三人称里保护起来,不让周子扬碰到他的名字。
他把红酒放下,握住她搁在他膝盖上的脚踝,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脚背。雨声密集起来,银杏叶被卷得簌簌掉落。她说:“傅景珩,你有没有算过——我们从签协议到现在,一共多少天了?”
他想了片刻,报了一个数字。精确到天。连闰月都算进去了。
她仰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翻过身,把脸贴在他肩窝里。“以后不让你算了。”她说。他没问为什么——他已经不用算了。每一天她都在这间屋子里,他只需要在晚上她靠过来的时候醒来一下,知道她在这里,就又沉沉睡去。那些需要计算的等待已经结束了。现在的时间,是用来浪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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