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 200 章
第十六章 谎言的代价
周子扬的清算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许挽知委托的法务团队在周五下午正式向相关方面递交了还款催告函。她把邮件抄送给了许怀山,也抄送给了沈嘉柠,只在抄送栏最底下一行敲了傅景珩的工作邮箱。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加他。但她知道他知道为什么。她是第一次主动把他放在"需要知道"的名单里,不是出于义务,不是协议里写的那条"重大事项互相知悉"。是她自己觉得,这件事应该有他的名字。
当晚周子扬把电话打到知韵堂座机。许挽知正在锁柜门,老式电话的铃声在空荡荡的店铺里响得格外刺耳。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那个号码她曾经存为"星标联系人"。现在它只是一串数字,没有任何备注。
她接起来,周子扬的声音已不是上次那种伪装的温柔,而是一种绷到极限的焦躁,像一根拉到临界点的钢丝在震颤:"许挽知,我欠你的钱我自己会还,你把傅景珩的法务撤回去!"
"律师函是按标准流程发出的,没有叠加任何不正当催收手段。"她语气很平稳,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木纹上一道旧划痕上反复摩挲,"你如果觉得还款时间有压力,可以跟我协商分期,但本金和利息一样都不会少。"
"你现在是在替他整我。"周子扬的声音压低了,却比吼叫更刺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真变心了?还是被他教成这样?"
"没有人教我。"她把一串旧钥匙收回抽屉里,铜钥匙碰撞出钝响,"我只是不想再被你当傻子骗了。"
她挂断电话后站在柜台前,对着窗外老街那排银杏树走了会儿神。银杏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像一副铅笔画。她曾经在类似的时间节点听过周子扬用同一套话——"你被他教坏了"——逼她退让。那时候她信了。她怕自己真的变成那种依附权势的人,于是反过来对傅景珩更冷、更硬、更远。后来她才知道,周子扬口中的"教坏",翻译过来只有一句:她没有继续听他的话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关掉店铺最后一盏灯。不是因为她需要那盏灯省电——是她想证明给自己看,她可以在黑暗里自己走出去。
回到云顶,傅景珩正拿着手机站在玄关。他显然已经收到法务部转发的那封催告函。他看她的眼神里有种刻意压住的审视——他习惯把事情想得很远,所以此刻大约已经在脑内过了三四种周子扬可能对她说的难听话,以及每一种对应的补救方案。但他只看着她,没有抢在她开口前问任何话。
"他打电话骂你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度。他认为她已经挨过一遍骂了,并且已经默认那是他自己没护好的责任。
"没骂成。"她换鞋,弯腰时头发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我挂得快。"
他的指尖在手机壳边缘不自在地叩了两下。频率很快,像在给某种情绪打节拍——她挂掉了周子扬的电话。她以前不会挂的。以前她会接、会听、会信,会放下手边所有事去安抚周子扬的情绪,会把自己刚刚修复好的边界一块块拆下来还给对方。可现在她挂断了。不是犹豫之后挂的——是挂得很快。
"做得好。"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沉得很自然。他可能打过很多遍腹稿——感谢、安慰、试探——最后选了这三个,把它说得云淡风轻,像只是在评价她今天选的那条围巾颜色不错。
她从他身侧走过去时顺手把他歪掉的手机壳压平了。那个壳有一角翘起来了,她大概是注意到很久了,今天才伸手。"不用表扬。我喜欢自己赢。"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被她压平的角。她的指腹刚才在他掌心侧边擦过不到零头一秒,轻得像一片银杏叶落在保温杯盖上。但他是那种会把每一片银杏叶都捡起来夹进书里的人。
他心里无非是反复确认同一件事:她好像真的不会再被周子扬骗了。不是怕周子扬——是从头到尾怕的都是她把信任交给不值得的人然后受伤。可她说了——她喜欢自己赢。不是"我想赢",是"我喜欢自己赢"。主语、谓语、宾语都是她自己,没有一个字需要他替她补上去。
这句话让他今晚可能又要失眠了。但不是那种在书房坐一整夜的失眠——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一会儿就不由自主弯一下嘴角的那种。
读者评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