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 200 章
第八十四章 傅成渊的最后挣扎
纽约巡展的第三天凌晨,傅景珩收到了青城总部的紧急邮件。内容不长,措辞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傅成渊动手了。
发件人是公司法务总监,附件是一份股东联名提案的扫描件。大致内容是:傅成渊联合了远瞻集团几位长期持有小额股权的老股东,要求在巡展结束后的特别股东大会上推翻之前由傅景珩主导的实业转型方案,并提议集团重回高杠杆金融业务模式。提案的核心论据只有一条:转型期的利润增速不够快。
傅景珩在书房把那份邮件从头到尾扫了两遍。凌晨三点的曼哈顿,酒店的中央空调停了,房间很安静,窗外只有零星的铲雪车声音。他没有叫醒许挽知,独自开了电脑开始查这几家联名股东的背景。花了大约四十分钟,他把每个自然人股东和背后关联的交叉持股路径全部拉出来过了一遍——典型的集团内部的最后一搏,不成势但足够缠人,唯一麻烦的是那些人把攻击的方向对准了他的个人动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对外散布了一句话:“集团现任掌权人因个人感情原因,将大量资金转向珠宝定制行业。”
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人都听得懂这句话里的“现任掌权人”和“珠宝定制”指向的是谁。
青城那边有媒体已经拿到了风声。财经记者在内部消息源那里挖到几句没有确认的说法,拿不准发不发,但已经在群里推敲标题。特助发了一条消息来问是否先发一份声明。傅景珩回了四个字:“明天再说。”
他没有立刻反击,而是把时间留给那几家中小股东。给他们最后一天去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在傅成渊的牌桌上押注。然后他把电脑关了,回到卧室。许挽知侧卧着,背对着门。他掀开被子,没有碰到她,但她像感应到了什么似地翻了个身,把一只手搭在了他手肘上。没有问,只是搭着,然后就继续睡了。他在凌晨五点半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线上特别股东大会如期召开。由于他曾提议推迟,股东们并不意外他在线上参加——只是大部分人以为他会借视频指责反对派。他登入的时间很晚,在会议第四项议程开始发言。主持的是另一位独立董事。
他没有看任何人对他个人动机的质疑,只是在陈述中放出了远瞻实业转型三年来每一个板块的资产负债率和利润增长曲线。没有插PPT,没有做任何发言辅助,直接在数据上向全体股东做了任何一家企业面对驱动性资本都应做出的清晰说明。把每一条曲线上的转折时间点,和远瞻实业在对应阶段的外部环境一并列了出来。这就够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会议记录上不会被记下的事。
他把摄像头的取景框往后退了一下,没有完全退出,只是换成了广角。这一换,镜头里现出了他左侧沙发前方的位置。许挽知抱着知予坐在沙发上,正在教她认颜色。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塑料颜色卡片盒,她中指轻点一片橘色卡片,嘴里说的是:“橘色,看爸爸的早餐杯子就是这种颜色。”知予低头把一片蓝色卡片举起来,声音很大:“蓝!蓝!”许挽知笑了一下,把蓝色卡拿过来放在她手里:“对了,蓝色。跟爸爸开会的声音一样冷。”
她不知道他被录入了会议画面。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抱着孩子,身上穿的是一套纯棉家居服,没化妆,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这样的画面,出现在傅景珩的摄像头框里,比声明更清楚。
“各位,”他说。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甚至反而放缓了大半个声调。
“这位是我的太太。她从未参与远瞻的股权运作,也不曾主动向我提过任何涉及一笔资金决定的特殊要求。但她最近刚在巴黎为她的设计品牌签约了一个法国代理公司。对方那家公司花了两个月完成了品牌评估——跟我们实业板块转型评估周期几乎同期。对方评估她的商业价值的速度,比今天这边听到我的第一声质疑还要快。在这期间有没有任何人在我面前,打断过那份评估?有没有任何人能举证说,我在评估过程中为她排除了任何一个正常的商业竞争环节?”他用食指骨节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没有。”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钟。然后话筒里传过来独立董事一句很轻的咳嗽声,没有其他声音。
傅景珩直接把视频挂断了。
他关掉笔记本电脑的盖子,摘下耳机。那些因为会议仍然在进行的其他议题他都没再听。有一件真正重要的事需要立刻去处理——不是股东。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许挽知正抬头看他。她的目光很安静,但她整整注视了他五六秒才开口。
“你在会议里拍了我?”
他没有否认。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茶几上,从书桌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去。他先把知予捏在他手背上的小手指一根根拿起来,放进许挽知掌心,然后把她的手合上。
“他们提你的时候我不想让你听到。”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她手心里知予的那几根短短的小手指。他声音里有一种很缓的压制——不是对她,是对那些在线上会议里提到“珠宝定制行业”这个词的人。他知道那些话已经传到许挽知耳朵里了,也知道她一直在假装没听到。
许挽知笑了笑。笑容不大,只是唇角往上抬了一下。“我已经听到了。”她把那份笑容维持了两秒,然后把知予的涂色本从桌上拿起来塞进他手里。动作很随意,就像是塞一个面包干。“来,教你女儿认颜色。先认黑色——爸爸眼圈的熊猫款。”
傅景珩低头看了一眼涂色本上那只被知予涂得五颜六色的熊猫,耳后根慢慢红了一小片。但他没有推回去。他把蜡笔从盒子里拿出来的动作非常规矩,按照色系排成一排,从黑色起给知予逐一指认说的确实是色彩。他把黑色蜡笔举到知予面前,认认真真地说:“这是黑色。”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是你妈妈开玩笑的颜色。也是爸爸的眼圈。”知予咯咯笑起来,把他手里的蜡笔一把抢走,趴回茶几上继续乱画。
画着画着歪了。蜡笔从纸上滑出来,在手方便的位置一顿旋转,刚好涂在了他撑在茶几边沿的左手无名指上。在那枚铂金婚戒的戒面堆上了一道七歪八扭的蜡痕。
她愣了一下,赶紧去拿纸巾想帮他擦。他从桌上把纸巾接过去放在一旁,用手轻轻拉住她的手。然后把目光移回那张涂色本上乱糟糟的图案,声音压得很低,更像是对自己说的。“留着。”
那天下午,他在备忘录里写的时间还没有结束。但外面媒体已经开始推送他线上会议那一段的报道。标题似乎是——远瞻集团首度公开家庭成员立场管理转型质疑暂缓。他对那个标题没有评论。只是知予在他左胸内袋里塞了一张自己撕的纸片,他在开完会之后才发现。打开看,纸上用黑蜡笔画了三个模糊的圈,手划的痕迹里面有他的婚戒的细小蜡痕蹭在上面。
三个圈。他没有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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