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 200 章
第173章 许挽知的手
许挽知的手开始疼是在十月初的一个晚上。没有明显的外伤诱因,不是扭到,不是撞到,就是半夜醒来发现右手无名指和中指的关节隐隐发胀,像被人用很钝的针在骨缝里来回拨。
她没有叫醒傅景珩。她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把手指贴在冰凉的流理台上压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一点点,然后回去躺着,假装没醒。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没提。但她拧牙膏盖子的时候,指节弯到某个角度忽然使不上劲。她把盖子顶在掌心改用腕力才拧开。傅景珩那时候正在她身后挂外套,从镜面反射里看见了这一幕。他当时没说话。他等到吃完早饭,戴着老花镜用平板搜了一整个上午。他搜的不是症状,是“长期握锉刀微力紧缩痛机理与热敷方式治疗评估”。
下午他去小区超市买了五条毛巾——都是某种薄而柔软的棉质毛巾。他还买了一个电热敷袋,从买回来到试温一共反复七次才确认温度不灼皮肤。
当晚许挽知洗完澡出来,看见床头的矮桌上放了一盆冒着微热水汽的玫瑰花露水,旁边叠着一条新白毛巾。
“医生说的?”她问。
“没去医院。我自己查的。”
“该信谁。”
“可以找张姨父验证——但你明天可以先去三院挂号。”
她没去三院,太远。她等张姨父的回电——她姨父是退休骨科主任,口头诊断是“类老骑手关节劳损”,算不上严重,但需长期护理以免恶化。他把诊断告诉他们时在视频里以一种很温暖的长辈口吻总结了一句:“不是大病。就是老了。”
傅景珩从那天开始每晚帮她热敷,没有缺过一晚。
他的流程是先把电热袋插上到指定温度——他买回来后设定探头连续记录过最佳体感峰值;趁着加热时用另一条温水毛巾盖住她的手指三分钟作为预热;再换干棉巾铺底,把热袋裹进毛巾内层,叠好固定在她的手背位置;然后他坐在床沿,调整旁边枕头的高度,把她上臂搁在枕头上。整个流程和以前他为项目排工序的感觉完全一致——不过这次计划的对象是他自己的手在操持。
许挽知侧躺着,手放着不动,看着他做完这么多步骤。每次都是先完成动作然后才想起旁边坐着的是协议的另一方而不是审批表——他不是在操作一名病号,是在运行他脑子里那套关于她的体征运维手册。
有一次敷到一半她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年轻的时候甩过你的手。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天因为你申请银行贷款私签授权没找我。”
“不是那次。我说的是后来,有一次你帮我拿笔刻侧面,摸到我手就说了一句‘凉’。”
“……我不记得。”
“你记得。你这个人对自己在意的所有事都说‘不记得’,但我说下周三要吃茉莉软糕,你星期二晚上十点半回书房下单。”
他不反驳。他把毛巾翻个面,轻轻压了一下她的指节,像在做一种非常缓慢而且无比精准的包裹。手指侧面的热度逐渐渗下去,她闭眼。这个空间里现在只有一张床、一晚沉默、一个保温时间循环。她的一生刻完了很多戒面,他只是每天修补那些刻刀包进她手中也会磨损的部分,并把“以后握锤用木柄套双倍减震”设为备忘录第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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