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 200 章
第二十二章 渐近的距离
新年后,云顶公馆的生活有了平静而稳定的节奏。两个人的距离在以极缓慢的方式缩小——不是剧烈的改变,只是从“各过各的”变成了“各过各的,但会记得给对方留一盏灯”。玄关的拖鞋从并排两个端点悄悄往中间挪了半寸,沙发上的靠垫开始同时出现两个人的压痕。
早餐桌上傅景珩会把财经报纸的文艺版抽出来折好,放在她餐盘旁边。这份报纸原本不订文艺版,是他后来加订的——周姨有一次收报纸时发现订阅起始日期比财经版晚了整整三年。她会在加班的夜晚多煮一份宵夜放在保温柜里,在便签上写“粥在柜子里”。他没有当面谢过一次,但从那以后他晚归时推门的动作明显轻了,会在玄关站两秒确认她房间亮没亮灯。
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天气回暖。许挽知难得睡了一个懒觉,醒来时已近十点。她披上睡衣下楼,发现客厅里安静极了,傅景珩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两份文件,旁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窘迫——像是在等她起床这件事被他做得太明显了。
“早。”他放下笔。
“早。”她倒了杯温水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那杯凉透的咖啡。“等了多久?”
“没多久。刚好在看文件。”
她端起他那杯冷咖啡,去厨房换了一杯温的放回他面前。“以后不用等我吃早饭。你胃不好,空腹等太久更伤。”
他握着那杯温水,低头看了一会儿杯面的波纹。“不是刻意等。只是你这个时间通常下来,我把文件带过来顺便看。”他说这句话时视线还停留在水杯上,耳根最边缘的地方泛了一小圈很淡的红。她正在撕一片吐司,注意到那圈红,心里渗出一个很柔软的想法——傅景珩这个人,撒谎时从不在声调上暴露,但身体总有某个边缘会出卖他。昨天是门把手上的手指晚放一拍,今天是耳根旁边那一小片无法命令的毛细血管。
傍晚许挽知约了沈嘉柠吃饭。她在更衣室换衣服时,傅景珩站在卧室门外,背靠着走廊墙壁,拿着手机假装回工作消息。她推门出来时他恰好锁屏——“刚好处理完”。他开车送她去餐厅,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电台里放着一首极其舒缓的钢琴曲。到地方后她拉开车门准备下车,他忽然叫住她:“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晚上不安全。”他的语气仍是惯常的平静,但眼尾微微压下来了——那是他藏了担心的全部表情。
她忽然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口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感动,是意识到了——他担心她晚上坐陌生人的车。不是怀疑陌生人,是怕她没有安全到家。这种担心在他这里已经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次说要自己回去,他都会多问一句。
“十点左右。”她说。
“好。刚好我在附近有个应酬。”
“应酬?”她挑眉。
他顿了顿,面不改色:“线上会议。”
她下车关车门时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拆穿他——他今晚根本没有任何会议应酬,他的助理今天下午在群里发了全体同事的周末休息通知。但她决定不拆穿他。这个人想当她的司机,他想当多久就当多久。她会在他每次说“刚好顺路”的时候轻轻嗯一声,然后坐进副驾驶,把座椅调成她舒服的角度,假装不知道这辆车的起点和终点之间从来没有不顺路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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