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 200 章
第131章 许怀山的百年诞辰
许怀山如果还在,今年正好一百岁。
许挽知在日历上翻了很久,觉得这个日子不能就这么过去。她和傅景珩商量了一下,决定在知韵堂老铺办一场小小的纪念展——不对外公开,只请一些老客户和行内的老朋友。
展览的筹备用了将近两个月。许挽知从知韵堂的档案室和家里的旧物中翻出了很多许怀山的东西。早年的手绘设计稿、用了大半辈子的一副老花镜、刻着他名字缩写的几把旧鑿子,还有几件他从民国时期就做下来的银器——有一只小银壶已经氧化得发黑了,但壶嘴和壶把的比例依然精准得令人赞叹。
许挽知一样一样地摆进展柜。有老同行过来了,站在展柜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那把银壶说:这件作品我在八十年代的港城拍卖会上见过,当时拍了很高的价——是许老师自己花钱拍回来的,说买家不懂行,怕被拆了回炉。她听着,手停了一瞬,继续摆下一件。
傅景珩也在。他没有站在展区中央,只是在角落里帮着调整灯光,搬搬展架,做所有他可能被骂“碍手碍脚”但又能帮上忙的小事。有一次他去动一面展墙的位置,许挽知说歪了,他挪了三遍,她还是说歪,他最后拿水平尺来量,发现偏差不到一毫米。许挽知说算了,但他坚持调到分毫不差才停手。她说你至于吗,他说许老先生的展,不行。
……
纪念展那天天气很好。老铺的木门全打开着,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地面上,把那些老银器的影子拖得很长。
来的人不多,但都是许挽知在意的人。知韵堂最早的几位老师傅来了,有的已经拄拐杖了。常年合作的几家老字号银楼的代表来了。还有几个许怀山生前资助过的年轻手艺人,如今也都是行业里的中坚了。他们带着自己的作品来,说是给许老师交作业。许挽知一一接过,一一道谢。
顾承安和沈嘉柠也来了。沈嘉柠从新西兰飞回来,晒黑了一圈,头发也剪短了,但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她站在许怀山的展区前沉默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睛红了,嘴里说的是飞机坐太久。
展区最中央的一面墙上,许挽知没有放任何作品。她把许怀山晚年手书的一幅字挂在上面,只四个字——以手传心。字是楷体,但笔锋里藏着隶书的筋骨,不张扬也不匠气,一笔一划稳得像人的骨架。
字下面放了一本留言簿。来宾可以写几句话给许老先生。
傅景珩没有写。他只是站在那幅字前,站了很久。知予拉着小太阳的手站在他旁边,陪他站着。小太阳仰头看了半天墙上的字,说看不懂。知予说没关系,你站这里就好。他不明所以,但站得很乖。
……
下午三点,光线开始变黄了。客人陆续散去,只剩下几个老师傅还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傅知予悄悄找到许挽知,把她拉到展区的角落。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很小的东西,放在许挽知手心里。
是一颗银质的小星星坠子。每个角都磨得浑圆,表面用了很细的拉丝工艺,拉出来的纹理像一层很薄很薄的羽毛。背面刻了两个字——太公。
“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段时间偷偷做的。”知予低着头说,“做得不好。本来想送太公,但太公不在了……那送给妈妈好了。”
许挽知捧着那枚坠子在掌心里放了很久,然后把它挂在了墙上那幅“以手传心”的右下角——用一根细细的皮绳,不引人注目,但恰好在光线下。
“不用送给我。”她说,“你送给他了。”
知予看了很久,看懂了。
许怀山不在了。但那个说“摸一摸”的老人,把一整个知韵堂传给了他女儿的外孙女。而她在这个秋日的下午,把一颗星星,还给了她太公。
许挽知转过身,发现傅景珩就站在展区门口看着她们。他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她没有问,只是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墙上的银杏叶又被风吹落了几片。那枚挂在字幅右下角的银星星在夕光里微微摆动。以手传心——从前传的是手艺。现在传的,是至今还没有落空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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