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 200 章
第六十九章 准爸爸的备忘录
怀孕真正进入稳定期是从第三个月开始的。
许挽知的早孕反应不算最严重的那种,但也不轻松。每天早上起床先干呕一阵——不是实际吐东西,就是胃里翻江倒海地犯恶心。她吐完就靠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深呼吸,然后把水杯里的温水喝掉半杯。傅景珩站在洗手间门口,端着重新热过的牛奶,不敢进去,因为她说有人在旁边看她的时候她更容易紧张。他就站在门外,听里面的声音——她洗漱的水流声、干呕之后喘气的声音、然后是漱口。
等她出来了,他把牛奶递给她,她喝了一口,他把凳子在餐厅拉开,她坐下来,他把白粥推到她面前,加了一小碟酸黄瓜。他说她吃酸黄瓜的样子让他想起孕妇指南里画的卡通配图——当然他没敢说。
这个男人的备忘录更新频率比任何时候都高。
以前一天一条或两天一条,现在是平均几小时就会补一条。他原来习惯一口气记录,现在连她在沙发上侧着睡、换一个靠垫的角度、说了一句什么他都记下来。
许挽知在孕期第四个月打开他手机草稿列表——不是偷看,是他主动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的。他那天说:“你看一下,上面有没有你需要知道的。我把产检时间标了,你周三的工作行程我没有检查,你帮我看一下冲突不。”
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核对行程。看着看着却往后翻了好几个月。他写了太多页——比他的工作备忘录加起来都多。
“她说腰酸——买了孕妇靠枕。放在画室椅子上。她说有点硬,今天换一个软的。”
“今天吐了三次。早饭只剩白粥和酸黄瓜。中午的鱼汤她试了半碗就推开了。明天试山药排骨。”
“医生说适量运动。下午陪她走了两圈小区。她嫌我走太慢。”
语气是傅景珩式的一贯冷静。但她读出了里面的焦虑——每一条都在试图解决一个问题。她腰酸,他立刻去买靠枕。她吃不下,他在研究菜谱。医生说要运动,他就陪她走。他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应对这种无法全盘控制的事:分解任务,逐一解决。
有一条记录让她停了下来:“她第一次摸肚子的时候笑了——不是对我,是对她。”
那是一个月前,她刚能摸到微微的隆起。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起了什么心思就一笑。他当时在厨房门口看着,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声。她不知道他在看——他故意没有出声,因为那一刻她的笑不是给他的。那是她和小生命的第一次对话,他不想插嘴。
后来她去产检出来,在他的备忘录里发现了一条新的——不同寻常的措辞:“宝宝今天踢她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但我半夜起来查了资料,胎动频繁是正常的。后来枕在肚子上睡着了。”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沙发一端,把腿搁到傅景珩的膝盖上,腿肚压着他西裤的布料。她抓过一只抱枕,下巴靠在软垫上,隔着枕面笑了一声。
“傅景珩,宝宝踢我你不高兴?”
他从沙发另一端挪过来——他的挪法和别人不一样,不是挪着用臀部挪一下停下来,他是直接整身转向她,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时移动方向,像在开一场微型会议时调整座位。他把她的脚背拢在掌心里,拇指按在脚背的骨头缝隙里轻轻地揉。她的脚在孕期后半段容易浮肿,他每天睡前都会替她按一会儿。
“不是不高兴。”他的声音很低,因为现在是晚上九点过,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关了,只有背景里空调的低频白噪,他怕大声说话会破坏这种安静。“只是觉得她欺负你,我又帮不上忙。”
许挽知看着他那张脸。眉头皱得不深,但是唇线抿得很紧,拇指还在替她按脚,力道均匀。他真的是在烦恼,她没听错——这个男人连胎动都要替她向宝宝投诉。
她坐起身,放下抱枕,拉过他的手腕,让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她现在穿的衣服是孕中期买的,宽松棉质连衣裙,面料软。他的手贴在上面,隔着一层薄棉面料碰到她的体温和隆起的弧度——这是一个很轻微但界限分明的凸弧,从腹中微微鼓起,像一个安静的半月。
“她踢我的时候你就摸摸她。”她把他的手在自己的腹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整个手掌平贴,指尖对着肚脐下方,掌心窝刚好压在隆起的最高点。“跟她说爸爸在这儿。她知道你在这儿,就不会乱动了。”
他单膝着地,从沙发上滑下去,几乎是本能。适应了一会儿裙子的布面下传来的温度和微隆。然后他慢慢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隆起的腹顶。动作极轻,像一个终于被允许触碰圣物的信徒。他的睫毛扫过棉质面料,闭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头发很黑,前额发根处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几处细细的旧的伤疤痕迹,是她以前没注意到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进他略硬的头发里。
这个一辈子都在备忘录里找到处理方案的男人这一次没有打任何字。他单膝跪在地毯上的样子,是她整个孕期里见过最接近祈祷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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