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 / 200 章
第172章 银杏树下的婚礼
傅知予的婚礼定在秋天,地点就选在云顶公馆后面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前面。不是什么大型宴会,只有至亲。两边父母聚一桌,几个大学同学,实验室三五个同事,连传习所的老学生坐了两张圆台。沈嘉柠从外地提前飞回来,在餐厅门口放下随身包的时候说了一句:"终于不是商业婚礼了,这很像你爸的作风。"许挽知没接话,只是把她行李接过来搁在了门廊的鞋柜旁边——那是她多年留给老友的专属位置。
院子的布置是全家人自己动手做的。傅景珩负责灯光。他反对闪烁频率高于一赫兹的一切灯串推导,最终采用他重新接线的老式暖串灯,布线松量他多放了三十截,没有人看得出电路,但他知道每一根都有回路保护。傅知许搭了花架,结构很稳——受老爸多年影响,他用水平仪量花盆托。知予负责选花,土产野菊和很多撇不出来的细叶植物,她它们在包括她自己实验用的无菌离心管当作单支插格外协调。Luc负责翻译一切听不懂祝词的。许挽知统筹摆盘,一概用竹木粗陶无过度。
仪式开始的时候,银杏叶正黄到鼎盛。没有拱门,树就是拱。没有红毯,地上落满的银杏叶就是毯。知予没有穿传统婚纱,穿着一件她自己设计的极简白长裙,右肩上用暗线绣了一颗很小的星。是她小时候在妈妈工作台上描摹那些图纸时经常画的那颗星。
傅景珩牵着她从回廊走出来。他的袖子底下自己调整了夹臂——因为他肩关节疼、不能使整臂托。但他就以腕力托着她的手背走到指定位置。站定之后,他看了Luc一眼,然后把知予的手交过去。说的话是:"病历的过敏源、血型、过往手术史和常用积分名册,已经发到你邮箱。我录的——是我,不是她妈妈。你有问题直接问我不要半夜问她。"然后他转身回到他的位置——院子最角落、接近茶炉的地方。
许挽知在旁边低低叹了口气。"你这叫嫁女儿还是交实验数据库。"
"数据库如果有异常值要立即告警。这是流程。"
"你高兴吗。"
傅景珩没有回答。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看银杏树在灯串下投出密密叠叠的影子,然后说了句:"树比当年高了。"
——这句话是答非所问,但也答了一切。
仪式结束后大家坐在院子里吃点心。沈嘉柠端了一整盘枣泥酥坐在许挽知旁边,气息很平。她们隔了很多年这样坐着——不是隔地理,是隔一程被工作覆盖得无暇闲暇。她说你这个女儿给自己选的戒指和你的星轨初版轴距一模一样。许挽知放下杯子看了眼她——没想到你连轴距都买了量尺。嘉柠回了一句侧量仪外观工程尺寸应朋友之托。当年用我憋屈那样制衡的台风现已着陆,你后劲仍然还那么大。
院子的角落傅景珩一个人在看那棵银杏,手上端着茶很久没喝。Luc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很有距离地在他旁边立定。两个男人并排看着一棵树的同一高度,中间隔着一套他自己焊的星轴拦截装置外罩。停了快一分钟,年长的那个先把余下茶一口饮尽——"以后每隔两年测一次基径,用我留在车库第二格那把尺。钻地粗斜不可以用绳测——不准。"
Luc用中文缓慢地答了一个字:"好。"
夜再深些的时候知予换了双拖鞋坐在歪椅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可能是笑太久累了。Luc把她滑下肩的外衣重新提回去——这个动作被站在厨房窗前洗杯子的许挽知从通透玻璃背面完整看见。她停手片刻,告诉身边正在倒第二遍茶水的某人:"你看到吗。他提衣服袖管时手势和他拔离心管塞一模一样。"傅景珩没接茶续,但是他——这一次少见地——说了三个字:"随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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