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 / 200 章
第176章 传习所的延续
傅知许把传习所重新开起来的那天,天气冷得很实在。青城没有下雪,但北风大,他让Luc帮忙把新做的匾额从车厢搬到门额上方时歪了一个指节——Luc分辨不了左上角螺孔的倒丝方向。知予站在梯子下面扶着,说哥你把名字换了。
确实换了。
原来的匾额是他妈妈取的"知予传习所",现在已经完成了正式的交接与更替——新这块用的是傅知许自己设计的两行字:上行三个字是"星轨传习所",下面另安一行小号署名为"前身知予"。他没有拆老匾额,把它挂在阅览室内左侧白墙的东墙上,进门就能看见。
许挽知来看了。
她站在外面台阶上打量了新设计,说视觉重心可能偏了一点——但字好坏她挑不出毛病。傅知许说字是知予写的,她先用星轨初代放大镜描边试了好多版,写字前他又用数学老师教的结构网格找过中心投影——结果还是偏了。妈妈微笑着接了一句:艺术就是歪三公分以内算准。
传习所的课程设置和他妈妈办的时候有一点不同。傅知许保留了第一期以后加上去的所有基础金工训练课,同时新设了一门叫"材料溯源"的讲座——每次从铁矿石或者某种砂粒开始,沿着供应链讲材质的来龙去脉。
他备课笔记本里贴满了QR码和早年废弃矿场改造工艺留存资料的照片。其中一些案例是因为他爸爸当年签过退股协议之后,却花了大半年时间把那几座不盈利的矿井转成了碳汇保护区。他把这些底层档案公开出来,一个学生问他:这个是公益项目吗。
他说不是。是某个理性到极点的人做了个不合算的决定。
传习所重新开放的第三周,许挽知去旁听了他一节课。她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手上没有做任何笔记,只是听。下课以后傅知许问她怎么样,她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讲的筛矿砾的方式当年是我爷爷第一课就断掉的内容——不过他用的工具和你复原的那套不一样。
她问他能不能让她用传统版重筛一次。
几天后的周末早上,她在儿子借来的一大车旧砂堆旁挽起袖口。引线的操作柔而有序,和当年她做学徒时一模一样。她说你不知道吧,筛矿的时候嘴里哼着买卖铁探子的那几句老调子,手会稳得多。
傍晚傅景珩来接她——她现在开不了车,右腿踩油门的精度受限了。
他把车停在传习所外面的人行便道旁边,没有熄火。车里开着暖风,玻璃起了一层白雾。他透过那层雾看新亮的灯光,看自己儿子在世界另一个角落里挂的登记平板虽然不算规范但清晰地运转着。
他没有走进去。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老旧的皮面档案袋——里面整整齐齐保存着许挽知在传习所早期的每次水质通报、电表报修、器具隐患记录和相关保障计划。他从中抽出一张原件,上面是他当初对传习所环境安全的初次评估:较低风险,注意调节通风。他现在把它翻过来,在背面签了一行字:结构失效年限修正已移交。
然后他下车,没进屋,只是把这个信封插在了大门口信箱的上方。他不放进里面,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新匾装好之后表达认可的方式。接班人接的是他反复审核过的底子。
那天晚上许挽知回到家,把老旧工具箱里翻出来的几页传习所初期课程表铺在餐桌上看了很久。傅景珩坐在对面,安静地喝完了一杯茶。然后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当年排第三期课程的时候,那个湿度的记录漏了三天。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人连二十年前的湿度数据都记得。
她说漏的那三天是你住院的日子。
他沉默片刻,说:那我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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