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 200 章
第二十三章 旧表与新表
傅景珩有一块旧怀表,许挽知是在一月中旬才发现。
那天远瞻集团的法务部完成了知韵堂旧账与贺氏关联交易的全部证据链归档。这份归档工作持续了近一个月,她几乎每天都要比对新的材料,画室里堆满了时间线草稿。她把所有的比对材料封箱后在每个箱子上用马克笔标了日期范围,然后去傅景珩书房放备份文件。
他不在一一只留了一盏台灯,灯罩是深绿色的老式搪瓷款,光照范围刚好圈住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保险柜的门刚关上,但钥匙还插在锁孔里。黄铜钥匙的顶部是一枚小小的矩形,被摸得很亮——是他经常开这个柜子的痕迹。
她不是有意要开它。但那个钥匙上的光亮太旧了,旧得让她觉得这个柜子已经承载了很多不应该只由他一个人保管的东西。她把备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碰到钥匙时停了一下。然后她转开了它。
保险柜里除了几份关键合同——远瞻的、知韵堂的、她和他的——最里面是一个黑色丝绒托盘。托盘不大,像珠宝展柜里摆孤品的那种尺寸,里面的丝绒垫已经压出了物品形状的凹痕。托盘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块老式百达翡丽怀表。表盘裂了一道细纹,从六点钟方向斜斜延伸到九点,纹路里嵌着岁月的黑垢。她小心翼翼地翻到背面,表壳刻着一个年份——比他开始创业还要早几年。是他母亲的表。她记得周姨提过一次,说先生的母亲去世时什么都没留,只有这块表。
旁边是一个很新的方盒子。深灰色绒面,盒角没有一丝磨损。她打开,里面是一块定制的女式腕表。表带是真丝编织,表盘是极细的白色贝母,上面嵌着星轨暗纹——不是印刷,是手工微雕。她看了很久才发现那条星轨和她画室里一直在改的那枚胸针底稿上的线条几乎一模一样。表壳内侧的刻字是:许挽知。下面还有一行日期,是去年——他们签协议的前几天。
他在签协议之前就去定了这块表。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会不会签字,不知道她看到那一式三份的合同时会不会直接撕掉,不知道她把协议撕了之后他还有没有资格再送她任何东西。但他还是去定了一块表。不是婚戒,不是钻石,不是任何可能会让她觉得被捆绑的东西。只是一块表,刻了她名字和旧星空纹路。万一她哪天愿意收呢——万一呢。这块表上那行日期就是他留的那个万一。
他把这块表和母亲留下的怀表放在一起。不是随便放的——是托在同一个丝绒托盘上,并排。一个是过去,一个是未来。一个是他的来处,一个是他的归途。
许挽知把保险柜门关好,钥匙放回原处时注意把它转到了原先那个角度。她下楼时脚步比平时轻,但心跳比平时快。傅景珩刚换好家居服,正站在餐厅岛台前喝水。深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子推到了小臂中央,右手无名指上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站住。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声音清晰但音量不大:"你欠我的礼物已经够了。以后不用再攒。"
他放下杯子,杯底在岛台大理石面上磕出极轻的一响。他慢慢抿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他以为她在说嫌他做太多,嫌他在协议之外给了太多没有写在条款里的东西。他正准备说"只是顺便",嘴已经微张,但她已经从身后掠过他,声音落在背后,轻得像她画室里飘落的一张描图纸:"不是嫌多。是够了——你攒的那些,我慢慢收。"
他一个人在岛台站了很久。杯子里的水从热变温,再变凉,他一口没喝。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几次,最后留下的是:她说的"慢慢收"。下面一行一行列的不是新的礼物清单——是她对他说的每一句都值得被记住的话。有些话她可能自己说完就忘了,但他在底下注了日期、场景、她穿的衣服和当时的灯光色温。像个偏执的档案管理员,把他和她之间所有零碎的拼图都编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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