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 / 200 章
第一百八十章 顾承安退休
顾承安是在某个秋天的下午交出了远瞻集团最后一份法务签报的。没有仪式,没有告别酒会,他只是在总裁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在那张他围着傅景珩转了二十多年的桌子前,签了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离职证明,落款处他和傅景珩的名字并排。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顾承安把笔还给傅景珩,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银杏树上新落的黄叶,忽然冒出一句:“有一年你从董事会出来,领带歪了,袖扣掉了一只。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你没说,后来我自己去调监控才发现你把袖扣摘下来放在许挽知助理的桌上了——那时候她还不理你,连你的袖扣都不愿意碰。”
傅景珩正低头整理抽屉里的旧文件。他手边有一叠发黄的签到表、标注过的矿山储量报告以及他那本较早时期的手写备忘录。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抽屉关好,然后从衬衫里侧口袋里取出那对星轨袖扣——这些年他一直戴着。
“她后来碰了。”他说。
顾承安笑了笑。他不再问什么。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用语言兜圈子。
退休后顾承安每个月来云顶坐一次。他带一副老旧的木棋盘,放在银杏树下的石桌上,摆好棋子。他的棋艺其实很一般,但他每次输了就会把棋子乱成一堆,然后从旁边逗知许的头上扯一根草嚼一嚼。许挽知有时会用竹编托盘端出三杯桂花酒酿,放在棋盘旁边,在旁边小藤椅上看他们。两个老男人的闲聊大部分时候围绕着当年董事会那些荒唐的事。顾承安说有一年他被傅成渊指着骂了半小时,从“被傅景珩收买了良心”骂到“你们年轻人的婚姻观”。他当时反驳了一句——他说不是婚姻观的问题,是傅总这个人压根没留退路给自己。他说他没留退路,自己再不替他站,他就真没人了。
那时候许挽知不在场。但后来她无意中读到这段记录时——是在傅景珩某本旧会议纪要的空白页上,他用笔迹潦草的字写了一行注脚:顾总今天被二叔骂成这样,下来居然还在笑。他说怕我没人。她合上会议纪要,隔着客厅看他给知许修补断了一条腿的木头小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而暖的波浪。她想,谢谢承安——那时候我还没站过来,是你替他站了。
现在银杏树下棋盘边就两把旧藤椅。顾承安还没学会不输棋,傅景珩也还没学会放水。但每次下完棋,顾承安会把棋盘收拾好,把棋子归齐,然后用一块旧鹿皮把棋盘擦干净。最后一次来云顶之前他给傅景珩发了条微信:“改天带你家桂花酿多放点,我血糖现在可以喝甜的。”傅景珩回:“早给你留了。去年的桂花开得晚,少放了一点糖。你自己酿过,你知道那种迟收的花比赶酿的香。”
他确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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