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 200 章
第八十五章 傅成渊的出局
特别股东大会的正式投票结果在纽约巡展的最后一天公布了。
投票过程由青城总部独立董事主持,全程由公证机构监督。最终结果:傅成渊提出的推翻实业转型方案、回归金融业务的动议,以百分之七十三的反对票被否决。其中有一部分反对票来自那些曾经与傅成渊有长期商业合作的小股东——他们在最后两天选择了沉默弃权,再把票投给了另一边。
同一天下午,傅成渊向董事会递交了辞职信。辞去了他在远瞻集团留存的所有职务,包括几个附属子公司的挂名董事席位。他名下所剩不多的远瞻股权也一并做了转让登记,由他的成年女儿代为持有。财经媒体当天发布了快讯,标题很短也很有分量,是那一代商业媒体擅长的措辞。四个字:老钱退场。
许挽知是在从展馆返回酒店的出租车上看到这条消息的。
展馆那边刚结束最后一轮撤展,她腿上的黑色西裤膝盖处还留着上午蹲在地板上拆展柜时蹭的灰印。她的手机屏幕亮着,纽约时报财经版APP的新闻摘要就停在“老钱退场”这四个字上。她看完,然后关掉手机。
她转头看傅景珩。
傅景珩靠在出租车后排座椅靠背上,闭着眼。不是那种打完仗的虚脱累——他闭眼的时候眉毛是平展的,下颌线是放松的。是消化。是从他二十岁至今背负的某副巨大重担终于从肩膀上被卸下来之后,身体需要用一阵安静去确认——“结束了”。他大概也在等。等他的二叔不是背叛他,而是承认自己输了。不是在法庭上被人强制执行,没有那么狼狈。是一场干干净净的投票。心服口服。
车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转弯,沿第五大道一直向北。许挽知没有出声。她只是把他那只搭在膝上的手腕上盖上了自己手指,搁在那里也不握住,就搁着。大概过了五条街,她才开口。
“他好像没有祝贺你。”
傅景珩睁开眼,用那种他处理了一整天公文的低缓语气回答:“他给我发了一个句号。”
许挽知没有说话,等他说完。
“辞职邮件的结尾,他附了一句备注。”他把手机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来,打开邮件界面给她看。那一行字确实是傅成渊的风格——克制、克制到近乎刻薄,但没有失掉最后的体面。“句号给这些年你和你父亲。”没有“辛苦了”,没有“我错了”,更没有任何道歉。“句号。”一个字,一个标点。从他父亲那一辈到他这一代,他扛了将近二十年的压力、挤兑、算计、反目,换来傅成渊退场前在辞职邮件里放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傅景珩把车窗玻璃调下来一点让冷风灌进来。纽约的夕阳已经沉到了哈德逊河的那一边,天空是浓稠的橘红色,铺满第五大道。他们的出租车正经过布鲁克林大桥的引桥辅路,河水是那样宽,映着火一样的天色像一张绸缎。
许挽知把自己往他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靠上去的时候肩膀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就是自然而然地放到了那个位置。
“回去之后给你爸上个坟。”她说。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静,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行程安排。但“带知予一起去”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傅景珩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的后背没有动,肩没有抬,但许挽知感觉到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忽然反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她没有低头去看,但那只手把她握得很紧很紧。不是那种瞬间收紧的力度,而是手掌发力,一根一根手指缓缓锁下来的力度。像是他怕她这句只是个疲倦后的无心之言。
很久,他才把嗓音放平答了一个字。
“好。”
他没有哭。他没在出租车上哭。他把头仰起来靠在后座的头枕上,闭着眼,下颌线对着车顶。路灯的光刮过他的脸,在他睁着的一瞬间,许挽知看到他的睫毛尖有点发白——只是纽约的逆光方向来得太强,并不是别的什么。但他的喉结一直在轻轻上下地滚,一颤一颤的,在衣领边缘,她偏头看见了。过了一阵,他声音很轻:“我爸以前经常提起二叔底下的人的做事风格。不是骂他……是说他爸没教好。”他睁着眼看向天花板,“他说他最后悔的是在他们中间没有拉一把。”
许挽知把她的手翻过来,和他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十指扣住了。两个人都只是坐着,没再说话,车窗外的曼哈顿街景在暮色里徐徐退去商场灯光一片一片亮起来。那个句号还在,傅成渊不会回来,但他至少留了个标点。
回到酒店以后他知道他已经做好了沉默二十年后终于开口的准备。只是在开口之前,他看着正用蜡笔在地上画小人的知予,他忽然很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女儿不需要面对傅成渊。他女儿这辈子只会面对他。面对她妈妈。和那些她愿意去到的未来。
深夜二人在房间泡茶,许挽知说了一句记忆中好像在哪听过的话,很轻也很平整。“傅景珩,你爸会为你骄傲的。”他把杯沿按在桌面上,没回应,但点了点头。点完头还把烧水壶的水重新烧开了一次,许挽知没有催他回房间。那是纽约巡展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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