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 200 章
第一百零三章 傅总的孕夫日记
许挽知怀第二胎的头三个月,傅景珩做了一件让顾承安至今在远瞻高管群里当段子讲的事——他把自己的办公桌重新布置了。
不是调整风水或者换一盏台灯。是把远瞻顶层办公室里那面环湖落地窗的电动窗帘定时设定从"朝九晚五"改成了"日出日落"。理由是许挽知的孕期嗅觉敏感,如果他的西装上残留了办公室地毯干洗剂的味道——那家保洁公司的清洁剂配方里有一种柠檬烯溶剂,她怀知予时就受不了柠檬烯,闻到会吐——她会吐。他要求窗帘在他到办公室之前提前卷起来,确保办公室全天的自然通风最大化。
行政总监找顾承安抱怨说傅总已经连续要求换了三家保洁公司了。顾承安回了一句:"知足吧。上一次他老婆怀孕时你们以为他改了十几条工作流程就是极限了?那一轮他是新手,有备忘录。这次他是经验型老兵,直接绕过备忘录精准打击。"
的确精准。第二个月的某天晚上,许挽知在凌晨两点多醒过来,她隐约闻到自己枕套上残留的洗衣液味——很小的一点余香,是白天周姨换了新枕套忘记多漂一次。一般人根本闻不到。她干呕了一声——声音很轻,隔着一面墙装满隔音海绵的书房理论上是听不到的。
十秒后傅景珩推开了卧室门。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口搭了片柠檬——柠檬是他睡前就切好放在冰箱里的,备量从一片变成了三片,因为上回她只放一片觉得不够去味。他去书房的唯一原因就是"她今晚可能会因为这个枕套犯恶心",然后在书房里开着门等了四个小时。
"换枕套。"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从衣柜里抽出一个独立密封袋装着的备用枕套——这是他上周新买的,专门在医生的建议下选了一款无香精无漂白剂的医用级棉质枕套,买回来之后自己手洗了三遍、在阳台上晾了两天,确保上面没有一丁点工业残留。
许挽知看着他换枕套的动作。他拆枕套的时候用手指摸角撑拆扣,动作快而轻——跟她当时在苏黎世看瑞士钟表匠修机芯时感受到的那种精密度很相似。他把旧枕套装进另一个密封袋里,在新枕套枕角上拍了两下抹平,然后把她扶回去躺好,盖上被子,调整了空调的风向——出风口的百叶往左偏了三个齿牙的位置,不会直吹到她的头顶。
"傅景珩,你今晚睡了没有。"
"睡了一会儿。两点醒的。"他在床边的单人椅上坐下。这把椅子是上个月他从书房搬过来的,款式跟他书房的办公椅一模一样,只是椅背加了个软垫。他搬过来当天许挽知还嘲笑过——"你是不是打算在这把椅子上再守九个月。"他当时的回答是"十个月。产后恢复也得守。"
她闭眼躺了一会儿。孕中期之后她的睡眠变得很碎——知予那时候也是这样,每次都是睡两个小时醒一会儿,再睡两个小时再醒,晚上被切割成若干个长短不一的碎片段落。这次更碎,因为白天多了一个精力旺盛的知予要陪。她从侧躺改成了半卧,傅景珩帮她调整了腰后的支撑枕位置——他调整的动作左手用手指沿她脊椎曲线精准地推到了枕头应该填入的空隙里。
"明天要不要去做个产检。"他的声音在夜里被压得很低——低到只比空调的送风口噪音高出几赫兹。
"上礼拜刚做过。指标全好。"她知道他不是担心指标不好。他是每次她翻身时被膝上的酸痛逼得皱眉头、但她从不说。他都看在眼里。
"你右腿今晚伸不直。"
许挽知睁开眼。她以为他在某个时间已经睡着了,没想到他看到了。孕中期之后她的右侧骶髂关节就有断断续续的酸痛——是知予出生时用过的分娩姿势落下的陈旧劳损,第二胎受激素影响复发。她跟苏媛沟通过,苏媛说没什么大碍、多做热敷就好。她没跟他说。
"怎么知道的。"
"你今晚两次躺回床上时,都先用手托着自己右侧骶骨的位置,慢慢放了十秒钟才敢松手。如果只是一般的不舒服你不会用手托。"他的语气很平,跟他在财务会上分析应收账款周转率时几乎是同一种语气——没有过度焦虑,但有完全精确的观察。
黑暗中她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浴室水龙头被拉开的热水声,片刻之后他拿着一条热毛巾回来——毛巾拧到不滴水的温度,隔着被套敷在她右侧骶髂关节的位置。他做这些事全程没有开主灯,只靠卧室角落那盏小夜灯的微弱暖光——他不忍让突然的亮光打断她的眯盹。热敷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每五分钟去浴室换一次热毛巾。
第二天早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那个深灰色笔记本,他们约定每月交换一次留言的那本。许挽知起床后在化妆镜前发现那本笔记本摊开在当天的日期页面。他的字——横平竖直,没有修改的痕迹,像是这些文字已经在夜间热敷的间隙里打好了腹稿。
「我今天打了两个电话。一个问顾承安能不能把下半年的出差日程都移交给副总负责,一个问苏媛可不可以预产期之前再来咱们家一次。第二个问题用了二十五分钟——因为她先把我从她退休前聊到现在的所有预防措施逐条拷问了一遍,最后才说可以。我理解。她想把最严的评估留给那些替妻子求助的长跑者——我不敢说自己符合她的跑道,但我在跑。」
许挽知拿起笔,下面补了一行——
「另外说一句:你把我的年龄问成产检的高频词了。苏媛今天特意打电话来夸你,说你问的问题比产房里加起来还有论文深度。她说她要把你的问题写进下一期的老年大学科普讲座提纲,标题叫——《论一个男人对孕产风险评估精确度投入多少才算刚刚好》」
那天晚上,傅景珩在第二本孕产笔记本上建了新的标签页。不是电子版,是手写——他把一篇发表在《美国妇产科杂志》上的关于二胎妊娠间隔与母体恢复的数据整理成了中文摘要,抬头写上"此数据仅供参考,以挽知身体真实感受为最终决策依据"。然后他在标题下方画了一个很小的括号,括号里用铅笔写了三个字——「不紧张」。
但他把"不"字描了三遍。
读者评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