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 200 章
第129章 傅知许的疑问
傅知许学会说长句之后,问的问题越来越让人招架不住。
比如上周他问许挽知——大象如果穿上鞋子,袜子要穿到膝盖还是脚踝。前天他又问,太阳烧了那么久会不会烧穿。许挽知每次都认真回答完了,但答完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天晚上许挽知在给知予检查作业,傅景珩在客厅陪小太阳看一本识字绘本。小太阳安静看了三页,忽然把书合上,仰起脸。
“爸爸。”
“嗯。”
“你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傅景珩翻书的手停了半个节拍。他低头看着儿子。四岁多一点的小孩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是真正的好奇,不是那种为了接下一句话随便问一问的表情。
“妈妈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小太阳顿了顿,又说,“但是姐姐跟我说,你把家里的一个什么卖了。”
“……她怎么说的?”
“姐姐说你当年把什么——表卖了。”
傅景珩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的落地钟正好敲响整点。钟是他几年前从德国订回来的,声音不响,闷闷的,像一滴水滴进井里。
他把傅知许抱到膝盖上。
“你想听?”
“想。”
“那你要坐好,时间可能有一点长。”
小太阳立刻从他膝上滑下去,跑回沙发端端正正地坐好,两只手摆在膝盖上,像上课一样。傅景珩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说从前爸爸是开公司的。公司已经很大了,但爸爸还想让它更大一点,就学别人去搞资本操作,把所有的钱都放到了一个地方。结果没成功,反而出了问题。公司没钱了,家里的钱全贴进去了也不够,爸爸名下连一栋房子都不能留下来。
小太阳皱着眉头听完这一大段,很认真地总结了一句:“那爸爸就没有钱了。”
“不是很准确。”傅景珩说,“是欠了很多钱。”
“那后来呢?”
“后来你外公留给妈妈的一件东西——一只古董怀表——被拿出来典当了。”
“典当是什么意思?”
“就是暂时把它放到别人那里,换一点钱回来。等以后有钱了,再把它拿回来。”
“那表拿回来了吗?”
他点了点头。
“拿回来了。但是——”
他停了很久。不是那种组织语言的停顿,是被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的停顿。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表拿回来的时候,你外公已经不在了。妈妈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
四岁的孩子未必能完全听懂这句话。但小太阳坐着一动不动。他感知到的是爸爸突然变慢的声音,还有说这句话时移开的眼神。
“……妈妈伤心了吗?”他问得很轻。
“嗯。”
“很伤心?”
“很伤心。”
小太阳低头想了半天,把识字绘本重新翻开,翻到了画着星星的那一页。他指着最大的一颗说:“这是外公。”
傅景珩没有说话。
“爸爸,”小太阳抬头,“那颗表在哪里?”
“在保险柜里。”
“我想看一看。”
傅景珩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牵着他走进书房。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那只旧的蓝丝绒盒子,打开。怀表静静地躺在里面。表壳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机芯已经很久没有上弦,秒针停在不知道哪一年的某个瞬间。小太阳伸出一根手指,很小心地碰了碰表壳。
“外公的表。”
“嗯。”
“以后我也要把它拿回来。”
傅景珩低头看他。“它已经在家了。”
“不一样。”小太阳摇头,“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再拿走,我就去拿回来。”
傅景珩沉默了很久。
后来许挽知从女儿房间出来,发现书房灯还亮着。她走过去,看见傅景珩站在保险柜前,手里还拿着那个蓝色丝绒盒子。傅知许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他问了你什么?”
“问我怎么认识你的。”
“你怎么说的?”
“说了当表。”
许挽知靠在门框上,好半天没吭声。那个过程,她其实早已放下了。钱还清了,表拿回来了,知韵堂没倒,后来做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傅景珩那几年拼命还债、去工地做财务、被顾承安从路边捡回去——这些事她全都知道。记忆像河底的石头,不去搅它就不会浮上来。
但他会跟儿子讲。
“你教他这些干什么?他才四岁。”
“不是我教的。”傅景珩低头看着肩上的儿子,“是他自己想听。”
许挽知走过去,把傅知许从他肩上接过来。小太阳在梦里咂咂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的表”,把头埋进了妈妈怀里。
傅景珩站在原地,把那枚怀表放回保险柜,关上柜门。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等待了很多年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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