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 200 章
第七十三章 远瞻的转型
知予出生后的头几个月,傅景珩的睡眠被压缩到历史最低点。
白天他在公司开例会、看财报、签文件。晚上回来接手女儿,让许挽知喘口气——喂奶、换尿布、拍嗝、哄睡,一套走完接近零点。这时他才会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那些需要独自思考的战略文件。
远瞻的转型方案,就是在这些凌晨三四点的时间里,被他从头推了一遍。
不是临时起意。早在两三年前他就向高管层发出过预警:远瞻对高杠杆金融业务的依赖已经进入风险区间。这不是直觉,是数据分析的结果。而现在他有了新的切入点——他近距离观察了许挽知在珠宝孵化、供应链管理、宝石溯源和实验室评级领域的全过程。她的工作给了他一个清晰的判断:在消费品牌里,稀缺性和信任度的最终落点不在金融衍生品上,而在高端珠宝。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奢侈品牌赛道是纯靠金融工具支撑的,它们背后的根基全是实业。
他让战略部做了几个月的评估报告。调研员跑了很多矿区,访谈了国内外几家独立评级机构的管理层,调取了亚洲中产收入阶层对高端配饰的投资指数。数据汇总后他亲自逐页审阅,每一处的逻辑漏洞都用工整的批注标在页边——跟许挽知当年在画废稿上做结构分析的习惯如出一辙。然后他整理出一套完整的转型摘要,准备在股东大会上正式提出。
股东大会那天,他的发言安排在第三项。前半程一切正常——年度利润回顾、风险评估、关联交易审查、独立董事补充说明,所有议程按部就班地推进。
但当他提出加大实业投入、逐步剥离部分高杠杆金融业务的动议时,下面有人按了话筒。
是老股东阵营里最强硬的发问代表。他站起来,话筒握在手里,说:"傅总,我们都知道你太太是做珠宝的。你现在要把远瞻一半的投资转向珠宝制造和高端消费品——我很尊重你太太,但对股东来说,这件事用三个字就能概括:算不算聘礼?"
全场安静。
这个措辞是精心设计的。不是直接攻击决策本身,而是从他的私人动机下刀——暗示他动用集团的资本和战略方向只是为了讨好太太。很多双眼睛转向傅景珩,有人开始压低声音咳嗽。
傅景珩站在发言台前,没有动怒。他没有立刻反击"聘礼"这个词。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把演示文档翻到下一页。
他放出来的是一组数据。
过去三年,远瞻在实业板块的年复合增长率是金融业务的两倍,而金融业务的资产负债率曲线呈现持续上升的趋势——不是陡坡,是缓坡,但方向明确。珠宝板块目前在集团营收中占比最小,但毛利率高得惊人,品牌溢价值领跑所有同体量赛道。
幻灯片翻到总结页。页面上没有总结文字,只有边栏一行标注:"长线产业布局。"其余全是财务数据的交叉分析图表。
他看着刚才开口的老股东,说:"我太太是知韵堂的主理人,也是瑞士独立实验室亚太区彩宝评级专家顾问。她的专业能力不需要我来背书。但我今天在股东大会上提出的不是聘礼——是对集团未来在高端消费品赛道上的战略投注。在这条赛道里,知韵堂和星轨系列只是我们合作的起点,绝不是终点。如果有人认为我的决策掺杂了私人情感,我欢迎他在会后审查所有交易记录。"
他停了一下。话筒没有关。
沉默了三拍。在所有人以为他发言结束时,他又加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的温度往下沉了几度:
"但在此之前,我先声明一件事——关于我太太的任何口头不尊重,我会以个人身份作出回应。不占用集团资源。"
台下彻底安静了。
刚才那个按话筒的股东把话筒竖直搁回桌面,椅背半靠下去,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另外几位惯常发问的股东中,有人在平板上打了两行字又删掉。
他走下台时,顾承安在侧通道凑过来,低声说:"你最后一句话又把董事们吓着了。"
傅景珩把领带松了几毫米,吐出一个音节:"他们还是怕的。"
"怕就对了。"
他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在会上被刁难。他怕的是许挽知有一天听到这些话,退回那个刚选择相信他的脆弱点上。她花了很久才把壳卸干净,愿意把最软的部分系在他这里。他不想让她退回去——一步都不行。
傍晚他回到家。许挽知在婴儿房给知予换衣服,听见门响,喊了一声:"回来啦。"
她没过来。她听见他在玄关换拖鞋、放下包、去卫生间洗手。然后他推开婴儿房的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娘俩。
她没有问今天会议怎么样。不是不在乎——是她知道他不需要一个追问。他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傍晚和一个不用多说话的地方。
她抱着知予侧头看他,说:"晚饭好了,山药排骨。去洗个澡。"
他点了头。走出婴儿房,到卫生间对着镜子脱下衬衫,放进洗衣篮里。那条深蓝领带在第一颗纽扣松开后从颈间滑落,他把它拿起来重新搭在衣架上,和早晨挂上去时一模一样。
浴室水声响起。
她把知予放进婴儿床,走到厨房。山药排骨汤已经炖好了,火候刚好。她关了火,从架子上取出他的专用碗,盛满,放在他常坐的位置上。碗沿和桌边对齐——跟他每天给她放牛奶时摆的角度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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