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 200 章
第五十二章 第一次主动牵他
元旦前夜,青城老街挂满了红灯笼。
许挽知是在下午提出去逛灯会的。她坐在画室窗前,手里转着一支铅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客厅里的傅景珩说:"今晚老街有灯会。去不去?"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去看灯。但傅景珩应该知道——她小时候每年除夕,父亲许怀山都会带她去那条巷子买一盏手扎灯笼。后来老铺出事后灯会的东西全变了味。直到今年她把债清了、工作室稳定了、也开始领奖了,才觉得终于有资格重新走那一条巷子。
灯会的人比她记忆中多得多。青石板路被踩得反光,两旁的屋檐下挂满了红灯笼,手工艺人支着摊儿卖面人、剪纸和竹编。空气里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桂花酒酿的甜气。她走得很慢,有时候在一个老匠人的摊前蹲下来,拿起一枚旧式银发簪在手里转两圈,指腹摩挲簪头的花纹。她会跟摊主聊几句——问这些是不是手工锻的,问老模子还有没有。傅景珩一直走在她右侧靠车道的位置。无论人潮怎么涌动,他永远会把她隔在自己和建筑物之间——靠车道那侧他挡着,靠墙面那侧让她贴着走。他在走位这件事上有一种近乎程序化的精确:每一次她被人群挤偏了三步,他就会同时调整位置补上去,肩宽刚好够挡住侧后方的人流。
人潮涌得最密的时候——前面有个糖画摊被一群小孩围得水泄不通,后面又有几对情侣挤过来拍照——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从侧边跑出来,差点撞到她。傅景珩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说"小心",动作很轻,掌心在她外套上只停了一下便移开了。就在这一瞬间,她挡在他的手臂上稳住自己,手指顺势扣住了他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扣在他的指节上,力度不重。
傅景珩没动。也没问。他没低头去看。他只是在走了三四步之后,把手稍微转了一个角度,把她扣着他两根手指的手整个握进掌心。两个人的虎口相贴,拇指各自抵在对方的关节上。她的手腕内侧贴在他手腕上,隔着毛衣的厚度也能感觉到对方脉搏的位置。他隐约觉得她的手指在微微用力——不是怕被冲散,倒像是在测试某种力度反馈。他掌心的皮肤很干燥,指节偏硬,握起来的质感像一个没有包裹防滑垫的方向盘。但他握得很稳,不急不慢,不会让她觉得被箍住,也不会让她觉得随时会松。
"你手心出汗了。"他说。
"是你出的。"她头也没回。
他不反驳。他的掌心确实出汗了。不是因为紧张——他在董事会上被十二位股东轮番逼问的时候手从来不抖,谈几十亿并购的时候指纹锁依然灵敏。这次不一样。他的身体在他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就先做出了反应——等了太多年,第一次在大街上正式、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他的身体比他自己更诚实。之前不是没有碰过她的手,但那些都是功能性的——递水杯的时候指尖碰一下,开车门的时候掌心托一下她手腕,夜里给她掖被角的时候帮她把手放回毯子里。没有这样——走完整条街都不松的。
他们走完整条巷子。穿过了灯区、经过了面人摊的旧模子摊位、走过了她小时候买灯笼的老铺。快到尽头时,她从街心退后一步,停在原地,仰头看屋檐下的一盏大鱼灯。鱼灯是手扎的,竹骨纸面,里面点了小蜡烛,火光把鱼鳞的纹路映成斑驳的金色。风吹的时候鱼灯轻轻晃,影子在青石板上游来游去。傅景珩的目光却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她戴了那枚知韵堂的旧发簪,黑发盘低了,碎发被风吹在耳垂旁边。背后是满巷红灯笼,衬得整个人明艳又纤秀。
他忽然想起来——不是想起来,是他脑子里从来没有忘记过的一个画面——很久以前带她逛老街那天,也是这条巷子。那天她站在路边买麦芽糖,灯影拍在她眉骨上,糖丝黏在了她嘴角,她用食指抹掉糖丝的时候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他当时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看了多久,只知道那幅画面在他脑子里定格了,直到今天没有任何消褪。不同的是——那天他站在她身后两米的距离,手插在口袋里,想碰她的手却碰不着。今天她先握的。是她先扣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巷子尽头有一个老人在卖纸灯笼。许挽知买了一盏,不是给自己买的——她把灯笼递给他。他不接,说:"我三十几岁的大男人拿灯笼像什么话。"她把灯笼提线塞进他拳头里,说:"就拿着。"然后她转身往回走,他一只手提灯、一只手牵着她,走过整条街的回头路。那个冷眼看他三十几年的男人,在老街的人群里,提着一盏兔子灯走得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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