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 200 章
第二十六章 周子扬的最后通牒
周子扬的清算期结束时,他名下所有关联账户已被冻结,此外还有一笔逾期息费未付。法务部发来的清算报告显示,他在被冻结前三天还从最后一个未冻结的备用账户里转出了一笔金额,终端账户的开户名是他远房表姐——一个跟知韵堂没有任何往来的人。
他在一天下午直接出现在云顶公馆的车库入口。没有预约,没有通报,安保岗亭的值班员在后面追了几步但没拦住——周子扬穿的是西装,皮鞋踩在车库水泥地面上时发出沉闷的回声,步履快得像一个被追债的人。但他的眼神不是被追债的人——是来找人讨债的。
许挽知刚停好车,熄火,拔钥匙,解安全带。她推开车门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车库立柱方向传过来。周子扬快步绕到她车门旁,右手搭上车门框上方——不是威胁性动作,更接近于一种失控的阻拦。车库的声控灯因他的脚步声亮了一排,冷白光照在他脸上,她看清了他的眼眶布满血丝,颧骨的轮廓比上次见面时更突出了。
"许挽知,我已经退无可退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对着通讯录里每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你看在过去几年的份上,放过我一次。只要傅景珩撤回法务部那一纸执行申请,我可以在一个月内把本金还清。"
他说"过去几年的份上"时语气里带了哭腔。这是他的最后一招——他以为她会心软,因为前些年他用这招从来没有失手过。他以为她还是那个听到他声音发抖就会放下一切去安慰他的人。
她关上车门。手指在遥控钥匙上按了一下锁车键,车灯闪了两下——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防护反应。"你最初的借条上写的期限是两年。你在两年期满后又拖了整整一年半,期间还通过空壳公司挪移项目周转金。"她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故意拔高,像在念一张产品说明书。"我不是不给你机会——是你把每一次给机会的时间都用去设置新的障碍了。"
周子扬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想反驳,但嘴巴张开后发出的只是含混的呼吸声。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的。他最终松开扒在车门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时肩膀撞到了车库立柱,声响很闷,但他没有回头看。脚步在车库出口渐渐远去,像一串被拖在地上的省略号。
许挽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车库的声控灯因无人在感应范围内而灭了。她一个人站在半明半暗里,呼吸平缓。以前遇到这种事她会马上打电话给傅景珩——不是要他来救她,是她怕自己不够坚定会退让。现在她不怕了。确认周子扬的车确实驶离之后她才走电梯。她没有告诉傅景珩周子扬来过——不是怕他担心,是她开始觉得这类事不需要惊动他了。她知道他会怎么想:他会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在车库多加一道安保,没有把她保护得足够好,没有在她出门前多问一句"今天周子扬有没有联系你"。她不想让他这样想。
但报告这件事的人是安保岗亭的值班员。
傅景珩收到消息时正在开发布会——远瞻第四季度战略规划的媒体通气会,台下坐了三十多家财经媒体。他的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了一下。他在说完一段完整的回答后才低头看了一眼消息,然后只用了一秒就把手机放回去。签约仪式开始,他拿起签约笔,笔盖扭下来的动作和往常分毫不差。他在合同上签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回笔筒,对着台下闪光灯微微点头。然后他歪过身,对身旁的顾承安低低说了一句话。现场录音没收到,顾承安后来转述给秘书组时简化成了五个字:车库监控升级,加装车牌识别。
没有冲回去。没有替她解决周子扬。只是为她出入安全多补了一道防线。他知道周子扬已经伤不到她了——不是因为他相信周子扬变好了,是因为他看见她学会了挂电话、锁车门和在必要时一个人站在半暗的车库里等对方先走。他可以退到只做这一件事:把她的后路修平整,剩下的事她自己来。
这天晚上许挽知回到家,客厅茶几上多了一小碟红枣糕。碟子是白色的方形小瓷盘,糕体切成菱形,色泽比市面上的红枣糕浅一号——因为糖量比平时少,是让周姨特意少放的。他没有留字条。但红枣糕旁边搁着一杯温好的桂花茶。茶是白天新泡的,水面上的桂花还没完全沉底,有几瓣还在杯口缓缓打着旋。
她换了家居鞋,坐到沙发上,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扶手边,然后吃了一块糕。咬第一口——甜度刚好卡在她味觉那道"不会腻"的临界线上。喝了半杯茶。然后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他。他的号码已经是她的消息列表里最靠前的几个之一了。
"糕很好吃。以后少放糖,这个甜度刚好。"
他在书房里收到这条消息。屏幕亮的时候他正在看贺氏最新的矿权报价,但读完这条消息后他把报价页面直接关了。打了三个字发过去:"记住了。"然后他盯着那个聊天框,在三秒之内撤回了那条消息。重新发了一遍:"好的,记下了。"
撤回的那个版本里,"记住"是一个命令式——是他开会时惯用的词汇。"记下了"是他说给许挽知的——不是合同语言,不是商务话术,不是在备忘录里存档然后永远不再打开。"记下了"意味着下次买的时候他会翻开今天这段聊天记录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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