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 200 章
第156章 回了一趟知韵堂
他们是临时起意要回去的。
那天下午传习所因供电检修临时停课,许挽知从仓库收拾好几把练习用焊炬出来,傅景珩已经在外面等她。她问了一句去哪里坐一会儿。他想了想说——知韵堂。她说店铺已经关了好几年了。他说门锁密码没换。
老铺子和他说话时一样安静。转角的青石砖因昨天夜雨面上仍旧泛潮,街坊隔壁那家旧棉布店改成了快递驿站,门头红蓝色灯箱映在老铺的铜窗框上染了微红。傅景珩用密码开了门,先推开门扇的一点缝隙把里面口罩气味散去。他站到一侧让许挽知先进去。她已经快几年没有正式进入——上一次还是在整理她最后一批作品时来取老模具。
铺子里桌台搁着手印的尘埃已成了接近画稿的粉尘掩蔽,那些尘落的很薄很匀。日光从临巷半掩的木格窗投进来,把松香台面上落灰总结出一条平整的斜光切面。陈列柜已经空了。当年她最艰难时放在尽处玻璃柜给顾客义务修复的那一批老件的样本早被迁至传习所存档处,只剩一只陈旧干瘪的老铜锁和一只木头小锤在抽屉深处。她拉开那只许怀山留下的抽屉摸了摸木头小锤的木柄,发现柄上那一道早年她因为打样失败而锯入太深留下的锯痕还在。她用指甲刻了一遍,只是看一看。
傅景珩把前堂的窗推开一角换换空气。他做事向来不说,总是先做。
她又绕进内间——当年沈嘉柠在公司最困难的时期睡过的折叠床早已不在。那扇小隔间有一个很旧的布帘,蓝灰色。帘角边残留着她当年用蓝色签字笔画的草稿配方——是星轨初降时稍碟配方,字迹浅成透明的疤痕。她看着那些字,没有出声,傅景珩站在门框外面替她挡着过道的风。她蹲下拉出抽屉最底面压轴的那沓旧的信封,这些是早年扩大生产之前知韵堂为银匠提供劳务担保时留下的票证函,上面每一份都有她的亲笔签名,其中一个老银匠当天在担保期上划了一个按压木戳——已经过世。
她倚靠着旧工作台,不哭。她随手找到了垃圾抽屉侧面还压着傅景珩当年帮她暂挂商业登记后写的极简流程便利贴。贴纸早就发白发脆,但她认得出上面他硬笔写的一个字——使。这是他十多年前留下的,要确保她随时禁行并能保持可运作条件。
她们在空铺里坐了一个下午。没有搬任何一把椅子,只是并排坐在那张老檀木工作台下垫了两只防潮木板箱。工作台下的木霉掺夹旧松香,并不好闻,但他们都沒有说话。空气里有安静微风,偶尔带上隔壁快递点扫码枪断读条码时发出的“滴——”短声。傅景珩偶然叹一口气便拿起一根早就缠成僵铁丝弃置的电线纠正她地上一块滑角的嵌板。她吐槽说他总觉得任何结构都能修,又么自嘲说这片铺子也是你修的。
他纠正:“是你自己修的,我只是帮你换过一次门锁。”
许挽知偏了一下头但没有争辩。老铺很静,树影从窗棂上移过去,后来迟缓偏移而从外墙缝渗入一抹淡淡油香味。
午后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傅景珩把铺门重新锁好,钥匙仍放在她随身提包里侧。
离开时夕阳正正地照射在那块“知韵堂”旧匾上,光描着许怀山亲笔的竖钩笔锋。她回头看匾看了一会儿。这一次没有说任何承诺。她只是忽然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外公今天的字有点晒褪,傅景珩回答说阴天也会褪。不是安慰。只是他多年来在牌匾木材养护资讯上的管理学落实——铺子会旧,匾会褪,星轨也仍在我保管的短密码里。小巷的天色渐变暗,两人一前一后踏过那些与二十年前完全没移过的老青石板,慢慢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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