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 200 章
第六十七章 星轨系列正式发布
十一月,青城进入深秋,街道两侧的梧桐叶几乎落尽。
星轨系列的全球正式发布选在了十一月第二个周末。首发站没有放在巴黎,没有放在日内瓦,甚至没有放在上海——放在青城。因为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知韵堂的第一家门店开在青城;许挽知画的第一张星轨草图在青城;傅景珩在梧桐路尽头那栋民国公馆的婚礼上把她的戒指举到心口,也在青城。她不想把首站放在任何一个她觉得欠了商务债的城市。她欠的是这座城市的,要在这里完成首发。
发布会在文化中心二楼,东厅全包下来。场地是许挽知自己做的布置方案——背景是一面巨幅的星轨工艺全景投影,从设计原稿的铅笔线扫到宝石毛坯到成品的每一个步骤,投影循环五分钟,不多不少。台前没有鲜花,没有干冰,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装饰。因为她觉得她的作品不需要那些东西帮它说话。
下午两点,媒体区和嘉宾区全部坐满。第一排靠过道的左边,是许挽知留给傅景珩的位置。她没有告诉他座次——只是在凌晨三点画完最后一版发布稿之后,把座位图用便签贴在他的咖啡杯旁边。便签上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你要坐这里。”他早晨起来看到便签,喝光了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然后把便签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此时他就坐在那个位置上。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因为她前天随口说了一句发布会不是开股东会,他不需要穿得太像甲方。她把专业场域和私人空间分得很清楚,他尊重这一点。所以他甚至没有带手机——不是忘了带,是刻意放在了车里。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在记录她,他想让自己就是来听她说话的。
两点十分,许挽知走上台。她穿了一套烟灰色西装,里面是米白色真丝衬衫,脚上是一双低跟黑色漆皮鞋。左耳戴星轨耳钉,右手腕上是一只极简铂金手镯——也是星轨系列的主打单品。头发盘起来,露出整张脸。没有浓妆,只画了眼线和淡唇色。她握着遥控笔在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台下的面孔,在左前方第一排的过道位置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开口。
“今天是星轨系列全球发布的首站。感谢各位到场。”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散在厅内,微微有一些回声,但收音很干净。她身后的巨幅投影翻到第二页——设计稿原图页。是从她第一版铅笔稿开始的,线条有些涩,不太流畅,是深夜困倦时手抖画的。她没有把那些抖动的线条修掉。
“这是我最早画星轨系列的第一版线稿。”她把遥控笔的红点挪到一条偏了一毫米的弧线上。“这条线我画到凌晨三点,手腕有点酸,所以偏了半毫米。后来全改掉了,但我留了这张稿——因为它提醒我,所有的精准都是从不精准开始的。”
投影翻了几页,她又停了。屏幕上是一组宝石鉴定报告和工艺流转卡,通篇数据和表格。“这是星轨系列所用的宝石原料,全部在瑞士独立实验室完成评级和溯源检测。这颗月光石的矿区产权流转过程经过三方律师核实,不存在争议。这个系列不做概念营销——所有的工艺流转卡从第一道花丝到最后一道抛光,全程可查。我欢迎在场的同行和媒体随时查阅原件。”
台下安静了几秒。她没有打感情牌。从头到尾,她的语气和措辞都像在进行一场技术汇报。她不需要观众感动,她需要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她的作品上。
直到最后一页。
她的遥控笔的光点还亮着,但她停顿了比之前任何一次翻页都长的时间。她看着最后一页的画面缓缓升起来——是一个特写:一枚的星轨项链的近距离成像,旁边并排放着她手上草图一角的袖扣设计。
她说:“这个系列叫星轨,不是为了凑浪漫。”
“是因为我最早画它的时候,不知道有人会在另一个时间,用同样的纹路,做一枚袖扣。”
她的目光终于径直落在第一排左边的那个位置上。傅景珩正看着她。从她上台开始他就保持同一个坐姿——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靠椅背。他的左手无名指的戒面在冷调灯里偶尔泛出一小点银白的光。
“后来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几乎像是私下跟一个人在说话,“他是我的丈夫,也是我的第一个观众。”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礼貌性的上面鼓掌,是伴有一些低头交耳和轻轻吸鼻子的那种。许挽知把遥控笔放在讲台上,朝向傅景珩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这是她对自己第一个观众的谢幕。
傅景珩没有举手机,没有鼓掌,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在那句话落地的同时,把双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慢慢攥成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他在练习了整整一场发布会的时间里一直保持克制,直到她说了“第一个观众”,他发现自己攥拳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紧。他松开五指,手掌摊平放在膝上,让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在暗色西裤的背景下露出来。它和舞台上她佩戴的同系列项链在冷调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同样一道细长的星光。七年前他独自在知韵堂的柜台前看中一枚翡翠戒指;三年前他在深夜的书房里画出一个和珠宝设计师的草图不谋而合的纹路;今天他坐在这间灯光明亮的发布会大厅里,看着这个女人完成一场从头到尾只署自己名字的独立发布。她做到了——不是他的附属,不是傅太太的头衔,是她的名字她的作品她的首站青城的首次发布。
晚间庆功宴设在文化中心旁边的酒店。简单的自助,没有安排发言环节,大家端着酒盘自由攀聊。有媒体记者举着录音笔走到傅景珩旁边,问他怎么看待太太今天的作品。他没有马上回答,把手里那杯几乎没有喝过的香槟放在应侍生的托盘上,然后看着正在和实验室几个老研究员聊天的许挽知。
“我还在学。她走得很快。”记者等着他扩展,但他没有再补充。
他一生都学不会珠宝设计。他不需要学会。他会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去理解她说的每一个专业术语,记住她提到过的每一个矿区名字,掌握她偏好的每一种镶嵌方式——不是因为工作的需要,是因为他愿意把自己有限的时间全部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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