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沈嘉柠的退隐

沈嘉柠要走的消息，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二下午传到许挽知耳朵里的。

那时候她正在知韵堂的新工作室里画图。沈嘉柠推门进来，把一份辞职报告放在她桌上，然后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很随意地说了一句：“我准备退休了。”

许挽知手里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嘉柠。后者正一脸云淡风轻地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补妆，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辞职而是下班后要去吃什么。

“你要退休？”

“嗯。”

“你才多大？”

“年龄跟退休有什么关系？”沈嘉柠合上口红，“我想去环游世界。”

她说她买了一张世界地图，闭着眼睛扔了一支飞镖，扎中了新西兰。第一站就定那里了。走三个月，然后再说。

许挽知沉默了很久。

这些年，知韵堂的每一轮扩张、每一间新店开设、每一个重要客户的商务谈判，沈嘉柠都是她的副手。对外她温和周到，对内她雷厉风行。多少次最难的关口，是她替许挽知挡在前面——那些最不讨好的决定，那些傅景珩不方便出面的场合，那些连许挽知自己都犹豫的棋，全部是她走的。

“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个月。”沈嘉柠把一条腿从另一条腿上换下来，难得正经地坐直了，“挽知，我不是不想帮你了。是知韵堂现在不需要我了。你有很好的团队，你自己也知道。”

“团队和你是两回事。”

“但你总得让我走吧。”沈嘉柠看着她，语气很轻，“我从毕业就进知韵堂了。这么多年，傅景珩都不敢给我加加班费。你知道我有多想睡到自然醒吗？”

许挽知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笑完又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那我不送你了？”

“你敢。”沈嘉柠站起来，“你得送我一个大的。”

……

沈嘉柠走的那天是周五傍晚。许挽知在机场陪她办完值机。沈嘉柠只有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简单得很。她在管理层坐了快十年，走的时候却像是出门度个周末一样清爽。

许挽知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递给她。

沈嘉柠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戒面是一颗微弧的黑色玛瑙石，上面用极细的银线嵌出一条弧形的星轨，尾端嵌了一粒很小的钻石。

“星轨戒指，”许挽知说，“定制的。”

“什么时候做的？”

“你说辞职那天晚上。”

沈嘉柠把戒指戴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很久，忽然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怎么了？”

“送就送了，还非要做得这么好看。好看就好看，还非要送戒指。”

“戒指有什么问题？”

沈嘉柠把脸别向另一边。许挽知等了很久，才等到她转回来。她的眼睛有一点红。

“我告诉你，”沈嘉柠说，声音有点哑但气势丝毫不减，“下次我回来的时候，你得再给我做一支。这次我不要戒指了，我要手镯。要最大的那种。”

许挽知点点头：“最大的那种。”

……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

沈嘉柠起身，理了理衣服，拉起行李箱。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许挽知。”

“嗯？”

“谢谢你。”她说，语气忽然没了刚才的揶揄，变得很认真，“当年你和傅景珩把我从那个地方捞出来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这条命，知韵堂有一半。”

许挽知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沈嘉柠走进安检通道，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上戴着一枚星轨戒指。

她没有说再见。沈嘉柠不说这种东西。

但她转身的时候，许挽知看见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

机场落地窗外，一架航班正缓缓滑向跑道。天色已经暗了，跑道灯亮起来的时候像一串碎了满地的星星。

许挽知在候机厅里坐了很久，久到手机响了三次，全是傅景珩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送完了？

第二条：需要我来接你吗？

第三条：不需要的话我也在。在停车场。不催你。

她看完这三条消息，笑了笑，然后起身，走回停车场的方向。

他们在青城生活了这么多年，迎来送往的事她已经经历了无数次。

但这一次，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舍得，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去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了。

而她回头的时候，总有一辆车停在停车场的出口，亮着灯，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