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 200 章
第169章 梧桐树还在
青城老城区这几年拆了不少地方,但知韵堂老铺所在的那条街没动。
沿街的杂货铺改成了便民菜站,隔壁那个原来卖栀子花的老太太过世好几年了,花架的位置现在空着,贴着福字瓷砖墙皮稍微有点起泡。一切都旧了、慢了,但还在。最要紧的是门口那棵梧桐树还在。
许挽知是临时起意要回来的。上午她在云顶院子里扫地,扫到银杏叶堆里夹了一片去年的梧桐枯叶——溯源判定非本域污染,只有可能是从老城区吹过来的。她看了半天,摘下手套说想回老街走走。傅景珩没有提出送她——他把车钥匙拿在手里,已站在过道等她穿鞋。这是他的'送'。
梧桐树比从前粗了大概两圈,树皮裂得比以前深,裂缝里面夹着几条从前爬墙虎枯蔓的干藤节。树冠上方街灯换了新的,但树下那圈水泥砌台没有动过的痕迹。她以前放学回来走累了就坐在这个石台上面,爷爷在二楼窗口看到会喊:不许穿鞋跟来踩泥台——意思是她昨天刚踩了个泥印。
老铺的卷帘门现在由堂兄许国正的儿子管,铺子还在,招牌换了新的。但把老匾额——上面是许怀山的手写隶书——分拆保存在二楼的防潮玻璃隔层里。许挽知仰头隔着玻璃看了那三个字很久。
傅景珩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没过去。他看得出来她在什么地方——她在她十六岁的某个傍晚,拎着书包推开这扇门,听见爷爷在后屋开着焊枪修一枚发了黑的嵌宝花戒。她现在是满头白发原路返回。当下梧桐八年枝叶完全覆盖整块招牌,他暗自以步幅粗估了一下根扎深度并确认支撑力,做出两个附注:第一,根系未危害地基;第二,树荫面宽在他可用支撑范围以内——他可以再搭一个倾斜支撑架。
"你在算什么。"她背对着他问。
"风力。"
"……你这个人。"
老街上没有多少人认出他们。也或许认出来了没来打扰。许挽知走过去摸了一下树干——掌纹无法完整感知粗糙表面,但温度对。梧桐的皮一直是凉的,跟她小时候一样。她忽然回头问他记不记得那个路口的蛋糕作坊。
"你要买蛋糕?"
"蛋糕店早关了。我想说那年你第一次来找我爷爷的时候,门口蛋糕店的纸盒套子挡了邮箱,你的信应该是塞进了纸盒缝里。"
"……是。"他低了一下头。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他每周把她发给爷爷的信压在梧桐树下的立地大桶后面,因为许怀山不看邮箱。他是先和树熟起来的。
一阵风过来,树上的叶子落了一地。有一些盖在她的白头发里,她没有清。她继续站在树下。阳光在树叶间筛下极密的光斑,她的影子和傅景珩的影子交叠在梧桐树根部的石台上——而这些精准重叠的投影,是她几十年前就种下的。梧桐树不是他们种的。但约在这里的信使是。那块匾是。那个发现爷爷焊枪短路起火并救了一铺的人的旧住宅灯,也刚要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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