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晚安

夏天，沈知意和陆深的公寓里多了一只橘猫。

猫是陆深从路边捡回来的。那天它缩在花坛角落，浑身脏兮兮的，却在有人伸手时一爪勾住了他的袖口。

陆深把它送到宠物医院，洗干净后抱回家，放到沈知意面前：“和你有点像。”

她看着那团警惕的橘色：“哪里像？”

“安静时躲在角落观察，真要抓什么，又准得不肯松手。”

给猫取名，两人讨论了很久。沈知意提过“橘子”，陆深嫌太随便；陆深提过“证物”，被她当场否决。最后，他摸着猫的脑袋说：“叫辞吧。”

沈知意转头看他。

陆深揉了揉猫耳后柔软的绒毛：“陆辞喜欢猫。他以前在面馆打工，每天都喂老板娘养的那只。叫这个名字，不是把它当成谁，只是想记着。”

于是猫有了名字，辞。

它最喜欢趴在阳台窗台晒太阳，也很快熟悉了两个人的作息。沈知意早上起床先喂猫，再更新白纸，吃完早饭去公安局。白天看物证、签报告、教陈晓和刘洋，晚上回家看教材，或者和陆深一起做饭。

陆深负责主菜，她负责汤。赵妈教过她几次以后，她煮汤已经比他好，陆深虽然没有承认，却会默默喝完第二碗。

夜里，两人常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猫占据中间最暖的位置。有时他们聊案子和陆氏，有时一晚上也没有几句话，只各做各的事。

这样的日常不惊险，也没有任何需要倒计时的危机，却让沈知意越来越清楚，生活本来就应该由这些重复的小事组成。

一个夏夜，她靠在沙发上，辞蜷在膝头，陆深在旁边看文件。电视里的人正在说话，谁也没有认真听。

沈知意忽然唤他：“陆深。”

“嗯。”

“如果我没有穿越，原身也没有被裴铮的技术救回来，你会怎么样？”

陆深把文件放低：“继续查陆辞的案子。”

“能查到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永远查不到。没有你，我不会注意硅藻种类的差异，也找不到陆辞办公室的暗格，更无法理解程岫那道伤疤意味着什么。”

“你会一直查？”

陆深将目光落在茶几边缘，坦白了那个他从未真正设想完的结局：“开始几年会。十年、十五年以后，也许会像陆明远那样，把没有答案的事埋起来，假装自己已经接受。然后带着遗憾过完一生。”

沈知意低头摸了摸猫柔软的耳朵：“所以，我救了你？”

“你让我不必带着那个遗憾活下去。”

她安静片刻，又说：“你也救过我。”

陆深侧过脸：“我？”

沈知意的手掌顺着猫背抚下去：“两次。第一次，你同意裴铮用技术复苏原身，我的备份数据才会被调用。第二次，我开始丢记忆，是你一直推动修复手术。没有你，我不会坐在这里，也不会记得自己是谁。”

“所以呢？”

沈知意抬眼看他：“所以我们互相救过。”

陆深没有急着握她。他把文件放到一旁，只将手放在她手边，掌心朝上，给她留下决定的余地。

她看了那只手一会儿，主动覆上去。掌心相贴后，陆深才收拢手指，与她十指扣紧。

辞被两人的动作挤了一下，不满地抬头叫了一声，又重新把下巴放回她膝上。

沈知意笑着问：“你还记得我手术前说过什么吗？”

“你说我的手很暖。”

她收紧与他交扣的手：“现在也是，一直都很暖。”

陆深没有说话，只把她握得更稳。

窗外的城市灯火亮到很晚，猫的呼噜声混着电视的低响。两个人坐在彼此身边，谁也不需要再证明明天会不会到来。

夜已经深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