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 100 章
第041章 决裂
程岫的反击来得比预想的快。
周五上午,陆深的手机响了。是陆氏集团法务部打来的。
法务负责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陆总,程岫的律师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对‘匿名线索提供者’进行身份核实。理由是报案人身份不明、动机可疑,不排除受人指使做虚假报案。”
陆深挂了电话后告诉了沈知意。
他靠在窗框边,声音压得低:“他开始动你的身份了。”
沈知意在工作台前站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停住了。
“意料之中。”
她没抬头,“他的律师申请身份核实,法院会怎么处理?”
“匿名报案的身份一般不对外公开。但程岫的律师以‘报案人可能受人指使’为由申请核实,如果法官认为有道理,会要求公安机关提供报案人的基本信息。”
“公安机关会提供吗?”
“温芍是以律师身份提交的报案材料。她的身份不是匿名的,她是报案代理人。程岫的律师会从温芍入手。”
“温芍知道风险。她……”
“但她右腿骨折。还在恢复。如果法院要求她出庭作证……”
沈知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硬得像刀刃:“她拄着拐也能上庭。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如果程岫的律师通过温芍查到了我。”
“你以什么身份出现在报案材料里?”
“匿名线索提供者。但温芍知道我是谁。如果法院要求温芍披露线索来源……”
“温芍可以拒绝。律师有保密义务。但……”
“但如果法官判定线索来源关系到案件的公正性……”
“温芍可能被迫披露。”
沈知意闭上眼。
这就是程岫的策略,他不是在否认证据。证据太硬了,否认不了。他在攻击证据链的“人”,报案人是谁?她为什么报案?她是不是受了陆深的指使?她是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冒充原身?
如果他能在法庭上证明“报案人身份存疑”,即使证据本身是真实的,法官也会对整个案件的公正性产生疑问。
沈知意睁开眼,手指压住桌沿:“我需要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
“不等程岫来揭露,我自己先说明。”
陆深看着她。
沈知意的声音很稳,像在做一份病理分析报告。
“温芍可以在报案材料中补充一份说明,‘线索提供者为沈知意本人。沈知意并非原沈知意,而是在原身死亡后因神经修复技术的意外效果而苏醒的另一个意识。她的身份和报案动机均无虚假。所有证据均为客观存在的物证和数据,与其个人身份无关。’”
“你在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对。与其被程岫揭露,不如我们自己说。我们自己说,可以控制叙事。被程岫揭露,他会把‘她不是原来的沈知意’说成‘陆深找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冒充未婚妻来诬告我’。我们主动说,这是‘一个因技术意外而醒来的受害者的证词’。”
“法官会接受吗?”
“不知道。但至少,我们主动说明,比被对方揭露要好。主动说明是‘透明’。被揭露是‘隐瞒’。”
陆深看了她很久,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了下来:“你确定?一旦你的身份被公开,你就不再是‘匿名’的了。你会被拉进法庭程序。你会被质询。你……”
“我知道。”
“你正在丧失记忆。在法庭上被质询,如果法官问你问题,你不记得……”
“我可以提前做准备。温芍帮我整理一份‘已知事实清单’,所有我需要回答的问题的答案,我提前背下来。即使我忘了,我可以用清单做参考。”
“法庭上不能看清单。”
“那就,温芍坐在旁听席上。她可以用手势提示我。”
陆深沉默了。他在想。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停了。
他低声说:“让我想想。”
他走到窗边。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直背、深色高领毛衣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堵墙,不是为了挡住什么,是为了承受什么。
他背对着她,声音却很清晰。
“你不应该冒这个险。”
“你觉得……”
“我觉得你应该在安全屋里。吃药。等裴铮的研究结果。等案子在证据层面走完。你不需要出庭。你的身份可以被保护,温芍可以以‘保护线人’为由拒绝披露。”
“但如果程岫的律师……”
“我来处理程岫的律师。”
“你?”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沈知意,你不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据才是。证据链不需要你出庭作证就能成立。陈月华的神经监测数据是数据,不是你的证词;硅藻分析是裴铮实验室的报告,不是你的个人陈述;陆辞的U盘和录音是物证,不是你的证言。你只是一个‘发现者’,发现者的身份在法律上可以被保护。”
“但程岫……”
“程岫想把你拉进来。因为他知道,如果你被拉进法庭程序,你的记忆问题会成为他的武器。他会在庭上问你问题。你不记得,他会说‘证人证词不可靠’。你记得,他会说‘证人是被陆深训练过的’。不管你记不记得,他都会用。”
沈知意看着他。
他说得对。
程岫不是在追真相,他在利用她的弱点。她的记忆问题,在法庭上,就是她的弱点。
“那你不让我出庭,温芍的‘线人保护’能撑住吗?”
陆深的语气很笃定:“能。”
“我已经让法务部准备了文件。温芍的报案材料,在法律上,是以‘受当事人委托的律师身份’提交的。当事人身份受律师保密义务保护。程岫的律师可以申请核实,但法官驳回的概率大于批准的概率。因为没有证据表明报案人‘受指使做虚假报案’,所有证据都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法官批准了呢?”
“如果批准了,温芍会以‘律师保密义务’为由拒绝披露具体信息。法院可以强制,但温芍的上诉空间很大。这至少能拖几个月。”
“几个月。”
“几个月。足够案子在证据层面走完了。”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
陆深在保护她。不是那种“你什么都不要管”的保护,而是“我来扛住外面的事情,你专注保住自己”。
他扛得住吗?
她睁开眼,看着他。
“陆深。”
“嗯。”
“如果你扛不住了,告诉我。”
他看了她一眼。
“我扛得住。”
“你不知道程岫还有什么牌。”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
“我不知道。但……你有你的仗要打。记忆、药物、裴铮的研究。我有我的仗。程岫、法院、陆氏。我们各打各的。但如果谁扛不住了……”
“告诉对方。”
“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知意接住他的目光:“好。”
他点了一下头,拿起大衣走向门口。到了门边,他没有回头:“晚上我做饭。”
门关上了。
沈知意一个人在安全屋里。她看着窗外。
各打各的。
她的仗,是记忆。是和时间赛跑。是在“忘记自己”之前保留尽可能多的“自己”。
陆深的仗,是程岫。是法庭。是在法律框架内把一个杀人犯绳之以法。
两场仗。两条战线。一个共同的目标,真相。
她拿起手机,给裴铮发了一条消息:
“裴铮。修复方案的研究,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裴铮回复:“在做模型模拟。还需要一周。初步结果,有希望。但需要和你详细谈。”
一周。
她还有一周。
她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衣袋里的白纸。上面写着:
陆深做饭。豆腐切得很均匀。笑的时候嘴角弯的弧度比预想的大。
她把白纸拿出来,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各打各的。扛不住了告诉对方。
她把白纸折好,放回去。
这是她给自己的提醒。即使明天她忘了所有的事,只要她看到这张纸,她就知道,有人在。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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