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 100 章
第062章 探视记录
周远拿到探视记录用了两天。
程岫被判处无期徒刑后,关押在临江市第一看守所等待上诉结果。在看守所期间,他有每周一次的探视权。探视记录显示,从判决到现在,大约一个月,有三个人探视过他。
第一个:程岫的辩护律师。每周一次,每次一小时。这是标准的律师会见,内容受保密义务保护。
第二个:林晚棠。程岫的未婚妻。来过一次。停留三十分钟。
第三个,一个名字沈知意没有预料到的。
贺明朗。
沈知意看着探视记录上的这个名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贺明朗。陆深的特助。跟了陆深六年的右臂。
他在两周前去探视了程岫。
两个人在安全屋里,沈知意把探视记录的复印件放到陆深面前:“贺明朗来探视程岫。”
陆深看着那个名字。他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手,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处理意外信息时的习惯。
陆深的声音很平,却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他跟我说的是去处理‘程岫资产的交接手续’。他说看守所需要陆氏方面的人去签字确认程岫的个人物品清单。”
“他没有说见了程岫本人。”
“没有。他说只和看守所的行政人员对接。没有见程岫。”
“但探视记录显示他见了程岫。三十分钟。”
陆深的手指停了。
他闭上眼。过了大约五秒。然后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探视记录上,没有移开:“六年来,我一直判断他是个可靠的人。我让他回到核心岗位,也让他接触了……”
“你让他接触了什么?”
“陆氏的重组方案。程岫资产的处理进度。还有……”
“还有什么?”
“你。”
他说:“温芍住院期间,我让他去医院看过她。他知道温芍的位置。”
沈知意的心跳加速了。
“如果贺明朗是程岫的人,他之前不是。”
她说:“他跟了你六年,如果一开始就是程岫的人,程岫不需要在判刑之后才通过探视联络他。说明……”
“说明他是在程岫被判刑之后才倒向程岫的。”
“为什么?”
陆深想了一会儿:“程岫被判刑后,陆氏开始重组。程岫的金融板块被拆分了。贺明朗在重组中被调离了核心,他可能觉得自己的位置不稳。”
“他投了程岫,因为他觉得程岫还有翻盘的可能?”
“或者,程岫的律师在探视时给贺明朗带了话。某种承诺。‘帮我在外面做一件事,等案子翻了,你有好处。’”
“什么事?”
“张丽华。”
沈知意点着贺明朗的名字:“如果贺明朗是杀害张丽华的人,他在程岫的会所里、穿着程岫的衣服、用程岫的水池,杀了一个人。为什么杀张丽华?”
“因为张丽华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值得杀人灭口?”
陆深想了一下。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了一条几天前的消息。是他让人查的张丽华背景资料。
“张丽华。三十五岁。临江市第五中学语文老师。她在那个学校教了八年书。”
“她教语文,和程岫有什么关系?”
“她之前所在的学校,不是第五中学。她八年前调过来的。之前在……”
他给她看了一条信息。
“临江市第十七中学。在西郊。青山水库旁边。”
“青山水库旁边……”
“第十七中学在青山水库的北侧。程岫母亲陈月华的老家,拆迁前的村子,就在第十七中学附近。”
沈知意的手指在工作台上攥紧了。
“张丽华,在青山水库旁边的学校教过书。她可能,在那个时候,接触到了和陈月华有关的信息。”
“什么信息?”
“我不知道。但如果张丽华在第十七中学教书期间,听到了什么关于陈月华的传闻、或者看到了什么文件、或者认识什么人。然后,八年后,程岫的案子上了法庭。陈月华的死因被公开了。张丽华看到了新闻。她可能会意识到,自己当年听到的东西不是传闻。是真的。”
“然后她做了什么?”
“也许她对什么人说了。也许她在社交媒体上评论了。也许,她只是在一个不恰当的场合、对不恰当的人,提到了她知道的东西。”
“然后那个人,告诉了程岫的人。”
“然后贺明朗,在程岫的指令下,处理了她。”
两个人在安全屋里对视。
空调的白噪音像一层薄雾。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了灯。
“我需要确认。”
沈知意作出决定:“拿贺明朗的西装和张丽华指甲下的纤维做比对。如果匹配上了,他就是凶手。”
“怎么拿贺明朗的西装做比对?”
“不需要拿他的西装。我只需要他的,一根头发。或者一点皮屑。DNA比对。如果张丽华指甲下的纤维上附有皮屑……”
“纤维上附皮屑的概率不高。”
“但不是零。如果张丽华在挣扎中抓伤了凶手,指甲下可能不只是纤维。可能还有皮肤组织。”
“清北市的实验室,他们说残留物是纤维。”
“他们做的是基础分析。我可以要求他们做更精细的检测,看纤维上有没有附着的生物组织。”
她拿起手机给清北市的实验室打了电话。
“我需要你们对张丽华指甲下的残留物样本做扩展检测,看纤维上有没有附着的上皮细胞或皮肤组织。如果有,做DNA提取。”
实验室那边说需要三天。
三天。
她挂了电话。看着陆深。
“三天后,如果DNA匹配上了贺明朗,你就知道你的特助是什么人了。”
陆深的脸在安全屋的灯光下,比平时更冷。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信任的人背叛了”之后的凝固。
他放轻声音,说:“六年。”
“你不可能预见到。”
她说:“六年前,他跟了你的时候。程岫还没有被判刑。贺明朗没有理由倒向任何一方。他是一个,中间人。在你和程岫之间保持平衡。现在程岫倒了,天平打破了。他选择了另一边。”
“但他选错了。”
“他选错了。”
陆深站起来。他走到窗边。他的背影在城市的灯火前面,宽肩、直背、脊背绷得很紧。
“三天。”
他说:“三天后,如果确认了,我亲自处理他。”
“怎么处理?”
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冷得像冬天的水:“让他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值得背叛的人。”
沈知意看着他。她知道,陆深不是一个会报复的人。但他是一个会让背叛者付出代价的人。不是用暴力。是用比暴力更精准的方式,切断一切、让他在这个城市里无处立足。
“陆深。”
“嗯。”
“在处理他之前,先让公安抓人。他杀了人。这不是陆氏的内部事务,是刑事案件。”
“我知道。”
她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闪烁。千岛湖在某个看不见的方向。青山水库在另一个方向。程岫在看守所里。贺明朗,也许正在某个地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天衣有缝。缝在指甲下面。
三天后,真相会从那道缝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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