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 100 章
第020章 程岫的影子
第二天上午,沈知意没有出门。
她在公寓书房里待了一上午,把陆辞的核心数据和她在清北市发现的信息做了交叉比对。她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陆辞的财务造假证据里,有一笔资金的流向指向了一个她认识的机构。
瑞康医药。
酒会上那个张总的公司。就是陆深用假数据试探她的那次。陆辞的证据显示,瑞康医药是程岫转移研发资金的中转站之一,程岫通过瑞康的账户走了一笔两千三百万的款项,对外标注为“临床研究合作费”。
张总的“临床三期数据”不一定是假的,但那笔钱本身就有问题。如果程岫用瑞康做中转,那张总要么是知情者,要么是被利用的棋子。
沈知意把这个发现记下来,准备和温芍商量。这可能是从程岫的外围入手的突破口,程岫不会自己留痕迹,但他合作过的人不一定那么干净。
中午,陆深来了。
他今天穿回了他标志性的三件套,深灰色毛衣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有系领带。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直接走到书房。
他把文件袋放在写字台上。“陆氏的组织架构和人事安排。你要了解程岫在陆氏的势力范围,看这个。”
沈知意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详细到部门级别的人事清单。她翻到程岫管辖的金融投资板块,人数比她预想的多。程岫管着将近两百人,核心团队大约二十人。她注意到几个名字反复出现在关键岗位上,程岫的人。
“程岫在陆氏渗透有多深?”
陆深在对面坐下。“很深。他在金融板块经营了十几年,核心团队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他的做事方式是,不直接管,让手下的人管。每一层都隔一层。你查到他头上的时候,中间已经隔了三四层缓冲。”
“那你怎么查他?”
“从外围挤。”
陆深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先断他的资金流。他在金融板块的灰色操作,如果陆辞的财务证据被认定,我可以冻结他在金融板块的部分权限。然后从他的手下人入手,一个一个撬。”
“这需要时间。”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太久了。”
陆深看着她。“你有更快的办法?”
沈知意的目光没有避让。“程岫杀了四个人。这不是商业犯罪,是刑事案。如果能直接进入刑事调查……”
陆深打断她。“没有直接证据。陆辞的硅藻分析指向他处溺亡,但不能证明是程岫杀的。你的回溯感知不是法定证据。清北市别墅里的东西,你们没有搜查令,不能直接使用。”
“那如果有人能提供直接证词呢?”
陆深的目光锐利起来。“谁的证词?”
“裴铮。”
沈知意的指尖在桌沿上点了一下,“他是‘回溯’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他和陆辞有邮件联系。他知道程岫在项目里的角色。如果裴铮愿意作证……”
“裴铮不会作证。”
“为什么?”
“因为裴铮也是‘回溯’项目的参与者。这项技术没有通过临床审批,他在原身身上使用了未经审批的人体实验技术。如果这件事被曝光,他的学术生涯和执业资格都会被终止。他不可能站出来作证,他作证就等于自首。”
沈知意沉默了。她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裴铮不是不愿意,是不能。他的处境比她以为的更复杂,他既是潜在的证人,也是潜在的嫌疑人。
“那就需要别的直接证据。”
“什么证据?”
“千岛湖酒店1208房间的入住记录。”
沈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原身查到那天有一个名字被涂掉了。如果那个名字是程岫,如果温芍能找到纸质入住单的原件,那就直接证明程岫在陆辞死的那天在千岛湖。结合原身的死亡时间和他出现在现场……”
“间接证据。”
陆深的声音很平,“他在千岛湖不等于他杀了人。”
“但加上硅藻分析、加上陆辞的财务证据、加上他在清北市保留的实验日志,形成证据链。不是每一条都能单独定罪,但链条够了。”
陆深看了她很久。他没有立刻反驳。
“你在做检察官的事。”
“我在做法医的事。法医不看孤证。法医看证据链。”
陆深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程岫有一件事你需要注意。他不会等到你的证据链完成。一旦他感觉到压力,他会先动手。”
“先动手?对谁?”
“对你。”
陆深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是整个证据链的核心。硅藻分析是你做的,虽然正式报告用的是裴铮实验室的名义。陆辞办公室的暗格是你发现的。如果这条证据链最终被提交。你是最重要的证人。而你现在,住在我的公寓里,用我的安全屋。所有的调查资源都来自我。如果程岫要阻止这条证据链形成,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你消失。”
沈知意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我已经是‘消失’过一次的人了。”
陆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不是开玩笑。从今天开始,你出门的时候带着贺明朗。”
“你之前说过贺明朗可能被程岫拉拢了。”
陆深的目光闪了一下。“我没有说过。”
“我在酒会上看到了那个监视我的人。你承认他不是你的人。不是你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就是程岫的人。程岫的人能进陆氏的酒会,说明他在陆氏有内应。贺明朗是你身边最近的人。”
陆深沉默了。
他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被冒犯的不悦,是某种“她比我先想到了”的意外。
“我没有证据。”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了一下,“贺明朗跟了我六年。我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他。”
“那就不要让他在我身边。”
沈知意的声音很稳,“你如果需要给我配安保,用你不熟悉的人,不是你的圈子里的人。”
“我圈子之外的人我更不放心。”
“那我自己。”
“你……”
陆深看着她,“一个正在丧失记忆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住在我的公寓里的女人,要自己保护自己?”
“我有能力。”
“你有什么能力?碰东西看画面?那是你的能力,但代价是你的记忆。你每用一次就少一点。你打算用几次?”
两个人对视。书房的窗户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云层很厚,天色发灰。
“你比我以为的更难说服。”
“你比我以为的更不让人省心。”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深最终先站起身:“我安排你住到安全屋去。公寓不安全。今天赵妈说有人来送东西,那个号码我查了,是空号,用的一次性手机。”
沈知意的心跳加了一拍。
沈知意抬眼:“空号?”
“有人在试探你在不在公寓。”陆深的神色冷下来,“如果赵妈开了门,对方就知道你的日常作息。”
“赵妈没有开门。”
“这一次没有。下一次不一定。”
她没有再争:“我去安全屋住。赵妈呢?”
“赵妈送回千岛湖别墅。”
“她会愿意吗?”
“她会在千岛湖更安全。”
陆深走到门口:“你今天下午就搬。东西我来安排。”
他拉开门,走到走廊时又回头叫住她:“沈知意。”
“嗯。”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从清北市回来之后变了一些。”
“哪里变了?”
“你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顿了一下,“以前你在评估我。现在……现在你在评估我们。”
他走了。
沈知意站在书房里,看着门口空荡荡的走廊。
他说得对。她从清北市回来之后,对陆深的态度确实变了。不是更信任了,是更确定了。她确定陆深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也不是一个必须提防的敌人。他是一个和她一样的人,带着伤疤、带着执念、在一个不完美的处境里做着不完美的选择的人。
她之前把他当变量。现在她开始把他当人。
这不一定是好事。当变量的时候她可以冷静计算。当人之后,她可能会犹豫。
但至少,她知道自己在犹豫了。
她收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收拾东西。下午要搬到安全屋去。
在收拾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那本黑色笔记本,原身的日记。她把日记放进包里,犹豫了一下,又拿了出来。
日记是原身的。但日记里的线索是她发现的。她不能把日记放在安全屋,安全屋不是绝对安全的。她也不能放在公寓,她要搬走了。
她最后把日记放在了自己贴身的内袋里。
这本笔记本是原身留给她的。也是原身用命换来的。
她会带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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