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千岛湖夏

盛夏时，陆深带沈知意回了一趟千岛湖。

不是为了查案，也不是处理别墅的事，只是回去看看。

车驶入山区公路后，窗外已经和秋天那次完全不同。深绿的树叶层层叠叠，把山坡遮得严实，湖面则在烈日下闪着金色的波光，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金。

别墅仍是那栋白色建筑。赵妈提前来收拾过，厚重的窗帘换成了浅色，茶几上还摆着一束刚剪下来的雏菊。

沈知意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就是千岛湖，阳光在水面上不断移动。

陆深站到她身边：“你上一次来，是秋天。”

沈知意望着湖面：“那时候我刚从清北市回来。站在这里，总觉得水是冷的。”

“现在呢？”

她看了一会儿，唇边慢慢有了笑意：“现在湖水在晒太阳。”

陆深侧过脸看她。逆光里的轮廓仍旧清瘦，却不再像秋天时那样单薄。她的身体已经恢复许多，肩背也有了更安稳的力量。

“去码头走走？”

“好。”

两人沿木栈道往湖边走。木板仍会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温度却和记忆里不同。秋日阳光斜而凉，夏天的木板被晒得发烫，热意隔着凉鞋传到脚底。

走到码头末端，沈知意像第一次来时那样蹲下，把手伸进湖水。

水是温的，柔软地穿过指缝。她没有拿采样瓶，也没有计算水流方向，只让手在里面停了一会儿。

她甩去指尖的水珠：“上次我蹲在这里，取了三瓶水样，带回去让裴铮做硅藻比对。”

陆深在她身后问：“这次呢？”

“这次只是想摸摸水。”

她站起来，顺着码头望向湖心。偶尔有鱼翻出一小片水花，很快又沉下去。

湖风吹散了沈知意的声音：“第一次来时，我知道这片水下面藏着什么。陆辞死在这里，原身也死在这里。我还在回溯里看见有人被按进水中。”

陆深没有打断她，只问：“现在还会这样看它吗？”

沈知意摇头：“不会了。陆辞和原身的案子都破了，程岫、方明远、贺明朗也都受到了审判。水里的证据已经被找到，它现在只是湖水。”

“有鱼，有水草。”

她接上他的话：“还有阳光，不再只有死亡。”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陆深垂在身侧的小指碰到她的手背，没有立刻握住，也没有移开。

沈知意看着湖面，忽然问：“陆辞以前也站在这里吗？”

陆深望向码头边缘，像是仍能看见弟弟坐在那里：“常来。他喜欢坐在这里钓鱼，但很少钓到。千岛湖的鱼比他有耐心。”

“钓不到还来？”

“他说钓鱼不是为了鱼，是为了有个理由坐在水边发呆。”

沈知意笑了。她想象照片里那个笑容温暖的年轻人，拿着鱼竿坐在码头上，桶里什么都没有，却还是能待一个下午。

“要是他知道，后来有人在湖里找他的硅藻，会说什么？”

陆深想起弟弟说话的语气：“大概会说，‘你们用法医的办法找到我，比我钓鱼靠谱。’”

她侧过脸看他，笑意更深了一点。

“谢谢你带我回来。”

“你应该回来。”

“为什么？”

陆深这才握住她的手：“这里不只是案发地。你在别墅里醒来，也在这个码头第一次用自己的专业找到陆辞死亡的线索。这里是你这一世真正开始的地方。”

沈知意低头看着相握的手。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她不知道身体属于谁，也不知道记忆还会丢掉多少，唯一确定的只有自己仍然会看证据、会辨认死亡留下的痕迹。

她抬眼望向湖面，声音很轻：“我是在这里重新确认，我是法医的。不管身体是谁的，记忆还剩多少，这件事都在骨头里。”

“我知道。”

夏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花木的气味。陆深的掌心被阳光晒得比平时更暖。

沈知意轻轻回握：“以后每年都来吧。夏天来，秋天也来。”

“好。”

“不查案，也不采水样，只回来看看。”

“好。”

她又补了一句：“和你一起。”

陆深没有再说话，只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们站在盛夏的湖边，不再是法医与当事人，也不是报案人和证人，只是一对回到旧地的夫妻。过去仍在水下，却已经不能再把他们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