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 100 章
第079章 收网
张维被捕的第二天,郑凯也在机床厂办公室被带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脸色发白,没有反抗。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桌上那杯茶只喝了一半,还冒着很淡的热气。
审讯一开始,郑凯便放弃了试探:“你们想问什么,我都可以说。”
他的供述补上了整条资金链。
程岫还在陆氏负责金融投资时,郑凯就是他安插在第二机床厂的人。机床厂是老国企,有土地、厂房和政策资源。程岫以“技改投资”的名义把资金洗进厂里,再由厂方以不同项目分散转出,最终回流到他控制的账户。
第二机床厂,是这条洗钱链的最后一环。
程岫被判刑后,技改基金即将被冻结。郑凯按照他的吩咐,抢在冻结前把一百五十万元转到自己账户。
周远问:“程岫让你留这笔钱做什么?”
郑凯不断搓着手指:“他说,万一他在里面有需要,外面得留一笔可以周转的钱。还让我等消息。”
“等谁的消息?”
“方明远。程总说,以后的安排都由方律师传给我。”
单向玻璃后,沈知意的手指缓缓收紧。
方明远果然不是普通的辩护律师。
周远继续问:“刘国强怎么知道转账的事?”
郑凯低着头,把刘国强发现转账的过程交代出来:“他在车间干了二十年,是职工代表,要参加职工代表大会,也有权看一部分财务公示。他查账时看见一百五十万从技改基金转进个人账户。财务告诉他那是正常投资回报,他不信,追着问,还说要向国资委举报。”
“所以你决定杀了他。”
郑凯猛地抬头,急着撇清主谋责任:“不是我一个人决定。刘国强来找我以后,我把情况告诉了方明远。后来方明远回话,说程总让‘处理掉’。”
“也就是说,程岫在监狱里通过方明远下达杀人指令。”
“是。”
“方明远参与了多少?”
郑凯扯出一个发苦的笑:“他不碰执行,只负责传话。我把外面的情况告诉他,他去探视程岫,再把程岫的意思带出来。他每次都说那只是律师和当事人之间的正常沟通,是法律建议。他从不在电话里提,也不会当着第三个人的面说。”
周远看着他:“让人灭口,不是法律建议。”
“我知道。但他做得很谨慎。没有录音,也没有书面内容。除了我和贺明朗,没人能证明他传过什么。”
沈知意闭了闭眼。方明远利用律师会见的保密性,把杀人指令藏进无法调取的谈话里。如果只有一个嫌疑人指认,他完全可以辩称对方在推卸责任。现在,贺明朗和郑凯分别给出了同样的说法,至少形成了两份彼此独立的证词。
更重要的是,两人的案件、身份和执行任务都不同,供述却指向同一种传话方式:先把外面的情况交给方明远,再由他借探视带进监狱,最后把程岫的决定送出来。这种一致性很难用偶然解释。
她走出观察室,立刻给温芍打电话:“郑凯交代了,方明远就是传话人。贺明朗和郑凯都能指认他。”
温芍沉吟片刻:“两份证词可以成为立案依据,但方明远一定会说他们串联供述,或者把责任推给律师。还需要外部佐证。”
沈知意已经想到能从外部验证的部分:“查通讯记录。探视内容拿不到,就查他每次探视前后联系过谁。如果他在探视前接到郑凯或贺明朗的电话,探视后又立刻联系其中一人,时间线可以证明他在两端之间活动。”
“公安机关有郑凯的证词后,可以依法申请调取。”
“我现在去找周远。”
挂断电话后,沈知意回到办公室,在白纸上依次写下程岫、贺明朗、张维、郑凯和方明远。
程岫在监狱里,贺明朗曾替他执行,郑凯守着洗钱链,张维接受雇佣,而方明远负责让指令穿过高墙。只要最后这条传话线被切断,程岫便无法再遥控外面的人。
窗外,法国梧桐最细的枝梢已经透出一点新绿。
冬天快过去了。这张从监狱里伸出来的网,也到了真正收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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