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钡

三天后，裴铮实验室的SEM-EDS分析结果出来了。

沈知意在安全屋打开邮件。报告很简洁，元素分析一栏清楚地写着：血液涂片中不明颗粒的主要成分为钡，Ba。

她盯着那个元素符号看了几秒。

可溶性钡盐，尤其是氯化钡，具有很强的毒性。它会造成严重低钾血症，继而引发肌无力、心律失常和呼吸衰竭，少量摄入就可能致命。

这类毒物不会出现在常规术后筛查项目里。医生若没有明确怀疑，血钾下降和循环衰竭很容易被并入感染恶化的解释中，死后也未必有人再追查特定金属元素。

刘国强只是做了阑尾切除。钡是怎么进入他体内的？

沈知意拿起手机，拨通周培年的电话：“分析结果出来了。那些颗粒的主要成分是钡。”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钡盐？”

“对，而且是会进入血液的可溶性钡盐。正常治疗不会用到这种东西。”

周培年很快想到另一种可能：“放射科会用硫酸钡做胃肠造影，但硫酸钡不溶，也不会造成这种中毒。如果是氯化钡或者其他可溶性钡盐，那就是毒物。”

“刘国强做过胃肠造影吗？”

“没有。我重新查过医嘱。他因急性阑尾炎入院后直接手术，没有接受放射科检查。”

“那就不是正常医疗途径带进去的。”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沈知意把手术后的时间线摊在桌上：“术后三天里，哪些人能接触他？”

“医生查房、护士执行医嘱，探视时间家属也能进病房。”

沈知意把护理记录翻到输液一栏：“输液呢？如果有人把钡盐溶液注进输液袋，它会随着滴注直接进入血液。”

周培年的声音一下沉了下去：“有可能。急性钡中毒会出现心律失常、血压下降和肌肉无力，和严重感染时的部分表现重合。病人刚做完手术，医生很容易先往感染性休克上想。”

“当时有人考虑过钡中毒吗？”

“没有。阑尾手术和钡中毒之间根本没有常规联系，没人会想到一个在病房恢复的患者遭到了投毒。”

也就是说，投毒的人很可能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选择了一种医院不会主动排查的毒物，又让症状混在术后并发症里。

沈知意坐直身体：“周医生，我需要完整的输液记录，包括每一袋药液的批号、配药时间、配药人员和执行人员。护理记录也要。”

周培年听见她列出的范围，语气有些为难：“这些都在医院系统里，我个人没有权限全部调取。”

“让家属申请。刘国强的妻子愿意配合吗？”

“会。她一直觉得丈夫死得不明不白。”

“请她尽快提出申请。记录拿到后，先查输液环节。”

周培年应了下来：“我明天就联系她。”

挂断电话后，沈知意靠进椅背，又看了一遍分析报告。

如果周培年没有多做那张血涂片，刘国强的死会被写进术后并发症，随后随着病历一起归档。可他多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些不属于人体的颗粒，又把切片带到了法医面前。

一张后来补做的切片没有直接告诉他们凶手是谁，却把原本合理的死亡结论撬开了一道缝。接下来所有调查，都要从这道缝里继续往下走。

现在，他们要找的是把钡放进输液袋的人。

沈知意把结果发给周远：“术后死亡患者血液中检出钡，正常诊疗无钡剂使用记录，疑似投毒，不是单纯医疗纠纷。”

周远几乎立刻回复：“来局里。先按刑事案件立案调查。”

她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刘国强，五十一岁，机床厂工人。他的身份并不起眼，死亡也险些被一句“术后并发症”盖过去。但在法医的报告里，每一个死者都应当得到同样仔细的倾听。

沈知意拿上手机和切片资料，关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