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 100 章
第038章 传唤
周日上午,公安正式传唤了程岫。
消息是陆深接到的,临江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警官打来电话,通知陆深作为报案方配合调查,同时告知程岫已被传唤到案接受讯问。
陆深放下电话,沈知意便问:“他是什么时候被传唤的?”
“今早八点。公安去了他的私人会所,不是陆氏的办公室。他在会所里被传唤的。”
“他配合了吗?”
“配合了。没有抗拒。”
沈知意想了一下。
“他配合,说明他不打算逃。他打算在法律框架内反击。”
陆深靠着桌沿,语气冷静:“对。他知道逃了就等于认罪。他要的是在法律上证明自己清白,然后把我拖下水。”
“他的策略是什么?”
“否认一切。然后质疑证据的合法性,尤其是我们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进入清北市别墅取得的证据。然后质疑你的身份,如果他能证明你不是原来的沈知意,报案材料的可信度就受影响。”
沈知意闭上眼。她的判断没有错。程岫确实会走“质疑报案人身份”这条路。
但她不确定程岫知道多少。他知道她不是原身吗?他可能怀疑,陆深在董事会上带着她出场本身就说明她不是原来那个柔弱的未婚妻。但怀疑和证实是两回事。
“裴铮的数据呢?提交了吗?”
“今早一起提交了。”
陆深的声音沉下来:“公安看到那个备份数据的时候,我听警官的语气,他们很重视。”
“陈月华的神经监测数据可以证明停药时她认知正常。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对。加上调阅记录、硅藻分析、交通事故记录、酒店入住记录……”
“再加上陆辞的U盘和录音。”
“证据链完整了。”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
程岫被传唤了。他在接受讯问。他会不会承认?
不会。程岫不是一个会认罪的人。他会否认一切,质疑一切,然后把战火烧向陆深和她。
但没关系。她不需要他认罪。她需要的是,证据链足够完整,让法院可以在零口供的情况下定罪。
谈完程岫,沈知意的语气才缓下来:“温芍怎么样了?”
“今天早上医院打来电话,情况稳定。右腿做了石膏固定。头部CT没有发现颅内出血。观察几天可以出院。”
“她醒了?”
“醒了。贺明朗去医院看了她,我让他在那里守着。”
“贺明朗?你不……”
“我不确定他。但温芍在医院需要人。贺明朗去了,如果他是清白的,他会保护温芍。如果他被程岫拉拢了,他在温芍身边反而会暴露。”
“你在用温芍做诱饵?”
“不是诱饵。是,观察。”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用一个人的安全去测试另一个人的忠诚。但陆深是一个会在必要时做出不喜欢的选择的人。
“如果贺明朗有问题,温芍会危险。”
“我安排了另一个人在医院。暗处的。不是陆氏的人,是我个人雇的安保。他在温芍的病房楼层待命。”
“贺明朗不知道?”
“不知道。”
沈知意想了一下。双重保险,贺明朗在明处,安保在暗处。如果程岫派人去动温芍,贺明朗能挡就挡,挡不了有暗处的人接手。如果贺明朗本身就是问题,暗处的人也可以监控他。
沈知意看着他:“你比我以为的更谨慎。”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很谨慎了。”
“谨慎和谨慎不一样。有些人的谨慎是怕犯错。你的谨慎是,假设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然后做准备。”
陆深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回应这句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种“你说得对但我不想承认”的微表情。
下午,温芍打来了电话。她的声音比沈知意预想的有精神,虽然带着一些疲惫。
温芍在电话里自嘲:“我在医院。腿动不了,但脑子还能用。”
“你感觉怎么样?”
“右腿疼。头有点晕。但医生说没有大碍。”
“你还记得,出事的时候……”
“记得。”
温芍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愿意触碰的画面。
“昨晚九点。我从律所出来走到停车场。有一辆深色的轿车,开始我以为是正常行驶。但它突然加速冲向我。我跳了一下,没跳开。右腿被保险杠撞了。然后我倒在地上。那个人,没有下车。直接开走了。”
“你看到车牌了吗?”
“没看清。太快了。但车的颜色,深灰色。和程岫那天在千岛湖开的那辆,是同一种颜色。”
“你确定?”
“不确定。颜色一样的车太多了。但如果程岫在用那辆车……”
“公安已经调了附近的监控。”
陆深在旁边说:“我们在查那辆车的轨迹。”
沈知意攥紧手机,声音压低:“温芍,你现在安全吗?”
“医院有保安。贺明朗也在这里,他在门口坐着。”
“贺明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芍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了然:“你不信任他。但他在这里,至少有人在这里。”
“陆深安排了别人。在暗处。”
“我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温芍正往病房外看。随后她说:“我看到了。走廊尽头有个穿便装的人,不是医院的,一直在那一带转。”
沈知意松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
“温芍,我不记得你的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温芍没有让那一秒沉默继续下去,声音反而放轻:“但你记得我的声音。这就够了。”
“你……”
“别说了。好好查你的案。等程岫完了,我去你的安全屋找你。你不用认我。我会喊你。”
沈知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句:
“你说话很利落。”
“这是你第二次对我说这句话了。”
温芍笑了一下:“虽然你不记得第一次了。”
电话挂了。
沈知意把手机放下。她看着工作台上的那杯水,已经凉了。
她不记得温芍的脸。不记得第一次说“你说话很利落”是什么时候。但她记得,有一个律师,说话很利落,喜欢黑咖啡,穿黑色风衣,走路很快很直。
这些碎片够她认人了。
下午三点,陆深接到了公安的第二通电话。
他听完之后转向沈知意,声音平但语速比平时快。
“程岫的讯问结束了。初步,他全盘否认。不承认杀了任何人。不承认策划了爆炸。不承认停了母亲的药。他说审计报告是‘正常调阅’,他在做副董事长职责范围内的工作。他说陆深在利用职权诬告他。”
沈知意应道:“预料之中。”
“但公安拿到了裴铮提交的核心数据。陈月华的神经监测备份,公安的技术组在做数字取证验证。如果验证通过,这份证据的效力不受程岫是否承认的影响。”
“也就是说,不管程岫否认多少,证据链是独立的。法院可以在零口供的情况下依据证据定罪。”
“对。”
“那程岫现在……”
“取保候审。缴纳了保证金。但他不能离开临江市。护照被扣了。”
“他还能活动。”
“能。但在公安的监控下。”
沈知意走到窗边。她看着外面。
程岫被传唤了。被取保候审了。不能离开临江市。但他还是自由的,取保不等于羁押。他还能在外面活动。还能联系他的人。还能做最后的反击。
但她不害怕了。
证据链完整了。核心数据提交了。公安在调查。程岫被监控了。
这不是结束。但这是,结束的开始。
“陆深。”
“嗯。”
“等这个案子到了法院,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陆氏集团。程岫走了之后,金融板块怎么处理?你的位置怎么办?陆明远……”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窗台上轻叩了一下:“那些等案子结了再说。”
“你现在不想?”
“我想的是你。”
她看了他一眼。
她说:“你想的是,我的记忆。”
“嗯。”
他没有否认:“裴铮说药物在减缓消耗。但减缓不等于停止。你在一点一点地……”
“我知道。”
“你每天在白纸上写记录。你在给自己建一个外部记忆。但那……”
“那不够。我知道。但聊胜于无。”
陆深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慢慢暗下去。
陆深把声音压低:“我让裴铮在研究一个方案。不是减缓,是修复。”
“修复?”
“裴铮说,理论上,如果找到正确的神经刺激模式,可以重建受损的海马区连接。但这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和原始备份匹配度极高的样本做参照。而你,你的备份就是参照本身。”
“你是说,用我自己的备份数据来修复我的记忆?”
“理论上可以。但风险……”
“风险是什么?”
“不确定。裴铮还在研究。但他说的原话是,‘也许有可能让她记起来。也许有可能让她忘得更彻底。我需要时间。’”
沈知意闭上眼。
也许能记起来。也许忘得更彻底。
她不知道该不该赌。
“不急。”
她说:“等案子结了再说。”
陆深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坚持。
两个人站在窗前。暮色中的城市像一片星海。
她不知道明天还记得多少。但今天,此刻,她记得。
记得程岫的伤疤。记得温芍的声音。记得陆深手掌的温度。记得这扇窗外的灯光。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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