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林建中

温芍查林建中用了三天。

三天后，她在安全屋里摊开了一叠文件，是她的调查团队跑出来的。

温芍按住资料首页，先点出最重要的关系：“林建中，1972年生，清北人，清北大学经济系。和程岫不只是同学，还是住了四年的室友。”

沈知意在“室友”两个字上停了一下。比普通同学更深。

“毕业后在金融行业做了几年。2010年注册了恒裕投资咨询公司，在清北市海淀区。公司规模很小，注册资本五十万。但这家公司的银行流水不小。过去十年间，恒裕投资的账户累计流入了超过两亿的资金。这些钱进来之后又流出去了，流向了多个境内和境外账户。”

“这就是洗钱通道。”

“对。恒裕投资本身不做实际业务，它只是一个过账的工具。资金进来，分散出去，留下干净的记录。”

“林建中现在在哪里？”

温芍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秒：“这是问题所在。林建中最后一次公开记录是2019年。他的公司在那年注销，身份证在2020年有一次出境记录，去了新加坡。之后再没有公开记录。”

“之后就没有了？”

“之后什么都没有。没有入境记录。没有银行交易。没有社保。没有医保。没有任何使用身份证的记录。”

沈知意皱了皱眉：“他是死了，还是隐居了？”

温芍摇头：“我不知道。如果他用了另一个身份，我查不到。”

沈知意看着温芍：“如果林建中死了，是自然死亡，还是有人动了手？”

“不知道。没有死亡证明在公安系统里。如果是自然死亡，在国外死的，国内的系统不一定有记录。”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如果他是被程岫灭口的呢？”

温芍手指在拐杖柄上叩了一下：“有可能。程岫用他的名字代持离岸公司，他是洗钱链上唯一知道全部内情的人。如果程岫觉得他不安全了……”

沈知意接道：“他之前杀了四个人，再杀一个也不意外。”

沈知意闭上眼。林建中，如果他还活着，是最关键的证人。他知道程岫的离岸公司怎么运作、资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程岫给了他什么指令。他可以完整地还原程岫的洗钱链条。

但如果他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她把资料翻回林建中的身份页：“有没有办法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如果他在国外，需要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但那需要公安去申请。”

沈知意把文件推回去：“让公安去查。林建中是程岫洗钱链的核心，如果他能出庭作证，案子会稳很多。”

“如果他活着，他会愿意吗？他帮程岫做了十年，他自己也是犯罪嫌疑人。”

她不假思索地追问：“如果他能做污点证人，用证词换取从轻处理呢？”

温芍想了一下。

“这需要公安和检察院同意。但如果有林建中的证词，程岫的洗钱罪名就是铁案。加上故意杀人，他这辈子出不来了。”

“那就让公安去查林建中。活要见人。”

温芍点头。

“我整理一份材料，提交给公安。让他们通过国际刑警查。”

她收好文件，拄着拐杖站起来。

“沈知意。”

“嗯。”

“你的手术，决定了？”

“还在想。”

“你只有十天了。裴铮说的两周，已经过了四天了。”

“我知道。”

温芍看着她。那个她不记得的脸，但那个走路的方式、说话的语气，沈知意都记得。

温芍的语气很平静：“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在。”

和陆深说过的话一样。但温芍说的方式不同，陆深说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的、不愿意放手的感觉。温芍说的时候是平静的，像一个人站在岸上，看着河里的人游泳，说“我在这儿，你需要的时候喊我”。

“谢谢。”

“不用谢。去想你的手术。”

温芍走了。

沈知意一个人在安全屋里。

她看着窗外。天色阴了，要下雨了。秋天了。

十天。她还有十天做决定。

65%恢复。15%失去现在。5%永久损伤。

她把白纸拿出来。上面写满了字，每一天发生的事、每一个人说过的话、每一个她怕忘记的细节。

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

她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这些了，我做出了什么选择，为什么选择。请看前面的每一页。那是我。不是空白的壳。是我。

她把笔放下。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白纸折好，放回衣袋里。

十天。

她不知道自己会选什么。但她知道，不管选什么，她都会在白纸上记下来。

因为白纸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