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 100 章
第047章 药引
决定做手术的那个晚上,她说“我做”之后,陆深的手指碰了她的手指。他们坐了很久。然后他走了。
但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陆深在门边停住,回头叫她:“沈知意。”
“嗯。”
“你今晚……”
“嗯?”
“你一个人……”
沈知意知道他担心什么,先替他把话截住:“我一个人可以。”
“我知道。但……”
“但什么?”
他没有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她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她的手指,他碰过的那只,在沙发扶手上微微蜷着。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脸。水很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一些,但锁骨还是突出的。衬衫领口下面能看到那条线,锁骨的阴影。
她换了睡衣。不是原身的那种柔软的棉质睡裙,是她自己买的,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和运动裤。穿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锁骨,凉的。
明天开始停药。两周后手术。65%。15%。5%。
她躺在床上。闭眼。
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手术。是因为,她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不是数据。不是证据。是,陆深的食指。从她颧骨到下巴的那条线。在老宅院子里的路灯下。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算了一下,大约两个月。两个月前。秋夜。他的食指。她的下巴。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有了某种变化。不是明显的变化。不是“在一起”的变化。是,距离变了。
以前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半臂。从那晚之后,变成了不到一拳。他们走路的时候更近了。他们坐着的时候肩膀几乎碰着了。他给她递水杯的时候手指会碰到她的手指,不是无意的,是那种“我知道会碰到,我选择了递”的碰。
但没有再发生更多。
他在等。他说过,“不要在我不确定的时候碰我。”他在等自己确定。
她不确定他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她,等她准备好。也许是在等自己,等自己能够“停得住”。
她想,她不需要他停了。
凌晨两点。她从床上坐起来。
她给陆深发了一条消息:“你睡了吗?”回复在一分钟内来了。他也没睡。
“没有。”
“过来。”
三个字。她发出去之后心跳加速了。
三分钟后,安全屋的门响了。她没有锁门,她从来不锁。
他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不是三件套。是睡前的衣服。他的头发没有整理,微微翘着。他看起来比白天年轻。
陆深站在门口,目光先从她脸上扫过:“怎么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他。
“你还不确定吗?”
他看着她。他在门口站了大约三秒。然后他进来了。关了门。
他走到床边。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拳。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像是还想给她一次反悔的机会:“你确定?你确定要现在……”
“我确定。”
“明天开始停药。两周后手术。”
他看着她的眼睛,“15%的概率,你会忘记现在。包括,这一刻。”
“我知道。”
“如果,你忘了……”
“那至少,此刻我记得。”
他看着她。在安全屋的微光里,只有窗外城市透进来的灯光,他的脸是半暗的。她能看到他的呼吸,胸口在微微起伏。比平时快。
“沈知意。”
“嗯。”
“我……”
“不要问我了。”
她的声音低而稳:“你已经问过了。在院子里。我说了,愿意。”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坐到了她旁边。不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是坐在床上。她的旁边。床垫在他的重量下微微凹陷。她被他的引力,微微向他的方向倾斜了两厘米。
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了她的后颈上。
不是按。是放。五根手指,微弯,贴着她后颈的弧度。掌心覆盖着她后颈的皮肤,那里因为睡衣领口偏大而露着。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比她后颈的皮肤热很多。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手,不动。就放在那里。他的拇指,在她的颈侧,缓慢地动了一下。不是摩挲,是描。像在描一条线。从耳后到肩窝。
“你……”
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沙哑,“你的手……”
“暖吗?”
“烫。”
他的嘴角,在微光里,弯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身。面向她。他的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侧。不是搂,是搭。手指虚虚地贴着她腰侧的布料。隔着那件深灰色T恤。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根手指的温度。
他的声音低得只够两个人听见:“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不会缩。”
她没有缩。她往前倾了,两厘米。从半拳的距离变成了,几乎贴着。
他的呼吸在她的嘴唇旁边。温热的。带着他身上雪松的气味。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额头:“我……”不是碰了一下,是贴着。从额头到太阳穴。一条线。
和他在院子里用食指描的那条线,一样的路径。但这次用的是嘴唇。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毛衣的下摆。攥紧了。布料在她拳头里皱成一团。
他的嘴唇仍贴着她的太阳穴,气息拂过皮肤:“你在抖。”
“我没有。”
“你的手在抖。”
“那不是抖。那是……”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样命名。那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股从身体深处浮上来的、陌生却明确的渴望。
她想要被触碰。
“陆深。”
“嗯。”
“你不要再描线了。”
他的嘴唇在她的太阳穴上停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你。”
一个字。
他停了。他的呼吸,在她耳边,变重了。
然后,他不再描线了。
他的嘴唇从太阳穴移到了她的耳垂。不是碰,是含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他的毛衣下摆上攥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到了他的后脑勺。她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短发的触感,扎手的、硬的、带着他的体温。
他的手,从她的后颈,移到了她的肩。然后沿着肩膀。滑到了她的手臂。手掌贴着她手臂外侧,一路往下,到手肘。手肘内侧。皮肤薄的地方,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秒。
她的呼吸,在那一秒里,是乱的。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振动:“你的心率在加速。”
“你不要用法医的口吻。”
“我没有。我只是,能感觉到你的脉搏。在你的……”
“在哪里?”
“手腕上。”
她低头看,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他真的在“感觉”她的脉搏。
“你……”
她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在我手腕上……”
“一百零二。”
“什么?”
“你的心率。一百零二。偏快。”
“你……”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心率会加速。”
他的拇指没有移开,“这是交感神经兴奋的正常反应。”
“陆深。”
“嗯。”
“你再说一句法医的话,我就……”
“你就什么?”
她看着他微光中深褐色的眼睛。那里没有审视,也没有控制,只有与她相同的渴望。压了两个月,到今夜终于失去退路。
“我就,不让你停了。”
他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一闪即逝的弧度,而是真正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低笑。
“那我不说了。”
他吻了她。
不是额头。不是太阳穴。是嘴唇。
和先前落在额头与太阳穴上的轻触不一样。那些触碰轻而克制,像叶子落水。这一次,是深的。是有力度的。是两个月的克制在一个吻里全部释放的那种深。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手腕,松开了。移到了她的腰。这次不是搭。是搂。手掌贴着她腰侧的弧度,收紧了。把她拉得更近了。
她的手,还在他的后脑勺里。手指收紧了。短发在她指缝里扎着。
两个人的呼吸,在接吻的间隙里,交错了。他的呼吸是热的。在她的嘴唇上、脸颊上、和耳廓旁边,温热的气流。
他退开了一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你……”
他的声音哑了,“你确定……”
“你又问了。”
“我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我说,确定。”
他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
然后,他把她的T恤下摆,从裤腰里,轻轻拉了出来。他的手指碰到了她腰侧的皮肤。
凉的。她的皮肤是凉的。因为安全屋的空调,她的皮肤表面是凉的。
他的手是热的。热的手碰到了凉的皮肤,温差让两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陆深的掌心贴住她腰侧,没有立刻往下,只低声说:“你冷。”
“你手热。”
他的手掌,贴着她腰侧的皮肤,不动。就贴着。让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她闭上了眼。
不是因为她不想看他。是因为,闭上眼之后,触感更强了。他的手掌在她腰侧的温度。他的呼吸在她耳朵旁边。他的嘴唇,在她的颈侧,又贴上来了。
“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你之前,说你不确定,你会不会停得住。”
“嗯。”
“现在,你还停得住吗?”
他的嘴唇在她的颈侧停了一下。
“你想让我停吗?”
她想了想。
“不想。”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不再停了。
窗外的城市的灯在远处闪烁。安全屋的窗帘没有完全拉好,一条细长的光线落在床单上。
两个人。在微光里。在彼此的呼吸里。
明天,停药。两周后,手术。65%。15%。5%。
但此刻,此刻,没有概率。没有数字。没有计算。
只有,两个人的温度。和心跳。
一百零二。
后来,可能更多了。
但没有人再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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