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新的线索

鱼塘里的死者叫赵国华，四十二岁，是临江市郊区的养殖户。

他的妻子早上去塘边投饲料时，发现他面朝下浮在水里，随后报了警。第一批到场民警把尸体打捞上岸，初步判断可能是夜间失足落水。

沈知意带着陈晓赶到现场。鱼塘夹在一片农田中间，水面大约半亩，岸边全是泥地和杂草。养殖水体受藻类、饲料和鱼粪影响，颜色浑绿，能见度很低。

陈晓在塘边蹲下，看着她拿出采样瓶：“沈老师，这种水做硅藻比对会不会很难？”

沈知意戴好手套，分别从三个位置取水：“养殖鱼塘和天然湖泊的硅藻群落不同，但一样可以比。先看死者肺内有没有硅藻，再和这里的种类、比例对照。一致，说明他在鱼塘里发生溺水；不一致，就要考虑尸体被转移。”

“像陆辞案那样？”

她把瓶盖拧紧，顺势纠正陈晓：“方法可以借鉴，结论不能借。每个现场都要从自己的证据开始。”

取完水样，两人沿鱼塘外围勘查。泥地已经被家属、围观者和先到的民警踩出许多杂乱脚印，雨靴和运动鞋的花纹交错在一起。

沈知意走到靠近小路的一侧，忽然停下。

一组较深的鞋印从水边延伸到土路，步幅比周围脚印更大，鞋底前掌和后跟的纹路也不同。

她蹲下，用比例尺靠近鞋印：“皮鞋。”

陈晓顺着痕迹看过去：“会不会是来看热闹的人？”

沈知意从不同角度拍下鞋印：“鱼塘在农田深处。附近人知道泥地难走，多半穿雨靴或运动鞋。穿皮鞋来这里的人，很可能是从城里直接过来的。脚印比周围更深，可能走得急，也可能体重更大，但要让足迹专家结合泥土情况判断。”

赵国华的尸体被放在岸边草地上，身上穿着灰色工装和雨靴。沈知意先做体表检查。死者面部发绀，口鼻周围可见细密泡沫，符合溺亡常见表现，暂时没有明显的大面积外伤。

她翻过死者双手。手掌粗糙，指甲缝里沾满泥污，一看便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沈知意示意陈晓靠近：“看右手指甲。”

陈晓辨认了一会儿：“有泥，还有一小块灰色的东西。”

“鱼塘泥偏绿褐色，这一处颜色不一样。”

沈知意用镊子取出残留物，放到白色无纺布上。细小的灰色物质散开后，能看出纤维状边缘。

她将样本装进物证袋：“像纤维。送实验室确认成分。”

陈晓显然想起了旧案：“和张丽华指甲下的纤维一样？”

沈知意封好袋口，及时截住他的联想：“只能说都是指甲下残留物。来源、成分和形成过程都没有确定，不要先把两个案子连起来。”

她重新环顾现场。

赵国华可能只是弯腰查看鱼塘时失足。水深不到一米五，却足以让不会游泳、受伤或突然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溺亡。可一组来历不明的皮鞋印，加上指甲下的灰色纤维，使“意外”不再是唯一解释。

沈知意拨给周远：“现场有两处需要查。第一，死者指甲下发现灰色纤维状残留，不属于鱼塘泥；第二，岸边有一组皮鞋印，和死者的雨靴不符，也不像附近居民常穿的鞋。”

“你怀疑他杀？”

“目前只能说存在疑点。安排完整尸检、微量物证分析和足迹鉴定，再判断是否立案。”

“好，我让人保护鞋印区域。”

挂断电话后，沈知意让陈晓打开记录本：“写赵国华案。疑点一，指甲下灰色残留；疑点二，陌生皮鞋印；疑点三，等待尸检。”

陈晓写到一半抬头：“疑点三还不知道是什么？”

沈知意提起工具箱：“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尸检的作用就是确认，而不是替我们的怀疑找证明。”

春风掠过浑绿的水面，带来鱼塘的腥味和田野里的泥土气息。沈知意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水，带着陈晓走向工作车。

中心的第六十八个案子，从这两处还没有答案的痕迹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