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 100 章
第007章 宴会的邀请
六点半,陆深准时来敲门。
沈知意打开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走廊里。黑色三件套,白色衬衫,没有领带,商务但不刻板。他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她穿了那条藕色连衣裙,头发自然垂着,只别了一个小小的素色发卡。没化妆,只涂了那支豆沙色口红。高跟鞋四厘米,刚好能走稳又不至于显得刻意。她在镜子前练了一个下午,原身走路的步幅比她小,步速更慢,肩膀微微内收。她把这些特征叠进自己的步态里,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在书房里直视陆深说“你在看我怎么应对别人”的沈知意了。
她是“那个柔了一些的沈知意”。
陆深没有评论她的装扮,只转身走向电梯:“走吧。”
电梯下楼,车在门口等着。这次不是昨天那辆,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后座更宽敞。陆深先上车,她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内温度恰到好处。他连车内的温度都提前调好了。
车开出去之后,陆深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沈知意没有偷看,但余光扫到屏幕上的一个名字,“贺明朗”,就是那个出现在年报上、陆深身边那个年轻男人的名字。
陆深收起手机,侧头看了她一眼。
“酒会在恒庐酒店。”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来的都是陆氏的合作方和管理层,大概六十人左右。你跟着我就行,有人和你说话你就应,不主动开口。”
“程岫会来吗?”
陆深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不长,但足够沈知意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警觉。
“为什么问这个?”
她不自觉地拢了一下裙摆,把语气调成原身式的柔软和迟疑:“他是副董事长。季度酒会他应该在场吧。”
陆深看了她几秒,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在判断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然后他把视线收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他会来。你不用和他多说话,打完招呼就行。”
“好。”
车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电梯到宴会厅所在的楼层时,走廊里已经有了人,穿西装的男人和穿礼服的女人,三三两两地往宴会厅方向走。沈知意注意到走廊的布置:花是白色的,灯光暖黄,签到台旁边站着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陆深在宴会厅门口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累了,跟我说。”
沈知意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她练了一个下午的“原身式微笑”:弯眉毛但不露牙齿,看起来温柔但有距离感。
推开宴会厅的门,灯光和说话声一起涌过来。
宴会厅很大,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圆桌分布在两侧,中间是一个开放式的吧台和自助区。人比她预想的多,目测七十人以上,比陆深说的六十人要多。
她跟在陆深身侧半步的位置,观察着场内的布局。陆深进门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扫了过来,不是全部在看她,大部分是在看陆深。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这本身就足够引人注意了。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笑容满面。
“陆总!听说沈小姐康复了,恭喜恭喜。”
他伸手和陆深握了握,然后转向沈知意,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小姐,气色不错啊,看来恢复得很好。”
沈知意微微侧了侧头,这是赵妈告诉她的原身的习惯性动作。
她把音调压低半度,声音也柔和下来:“谢谢您,王总。好多了。”
王总笑着点头退到一边。陆深带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说。
“那个人叫王建明,建材供应商,不重要。”
“嗯”的尾音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擦过去。她控制住没有缩脖子的冲动,但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她跟着陆深转了大半个场子。陆深的社交方式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社交型人物。他的每一段对话都短、准、有目的性。握手、寒暄、三句话切入正题、解决或者搁置、转下一个。他在场内的移动路线不是随机的,是规划过的,每停一步都是在给特定的人递信号。
而她在他身边,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穿深蓝色旗袍的女人走过来,拉住了沈知意的手。女人大约五十出头,妆容精致,笑容里带着精明的打量:“沈小姐终于出来了,身体全好了?”
沈知意维持着原身式的柔和笑意:“好多了,谢谢关心。”
陆深在旁边简短地介绍:“这是周太太,她丈夫是集团的财务顾问。”
沈知意和周太太聊了两句。周太太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头发到鞋子,然后压低声音,凑近了半步。
“之前听说你溺水的时候情况很严重,我们还以为……唉,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之前以为”什么?沈知意没追问,只笑了笑。
她注意到周太太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纯粹的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好了,还是确认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原来的她?
沈知意把这个细节记下来,继续微笑。
这时候,陆深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后腰上。
不是搂的动作,是引。手指虚虚地贴着她的腰侧,力道很轻,但意思很明确:该走了。她对陆深手掌的温度比对他的意图更敏感。那只手隔着薄薄的丝绸贴在她后腰上,指腹是干燥的、温热的,面积不大但存在感极强。
她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后腰上的手撤开了。
陆深仍看着前方,只低声落下一句:“你做得很好。”
她望着前方的自助区:“你说我什么都不用做。”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门又开了。沈知意没有刻意去看,但她感觉到了空气里某种微妙的变化,一部分人的视线从她身上移走了,转向了门口。
她跟着视线看过去。
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比陆深高半个头,穿深灰色西装,衬衫是浅蓝的。他的五官不像陆深那样硬朗,线条更柔和一些,但柔和里面有一种不对劲的东西,像是一层打磨得很光滑的漆,盖住了下面的纹路。
他进门之后先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陆深和沈知意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朝他们走过来。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程岫。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也许是笔记本上那行字“程岫约我见面”太深了,也许是陆深提过这个名字时她的潜意识做了标记。但她确定,走过来的人就是程岫。
“陆深。”
程岫的声音温润,带着笑意。他在陆深面前停住脚步,“弟妹也来了?身体好了?”
陆深平淡地应了一声“大哥”,随即侧开半步。他没有挡在沈知意前面,也没有完全让开。这个站位既不显得刻意遮掩,又不让对方太靠近她。
程岫的目光越过陆深的肩膀,落在沈知意脸上。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笑意更深了。
“弟妹,好久不见。脸色比我想的好,看来恢复得不错。”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在笑。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
她把声音放得很柔,像原身那样应道:“谢谢大哥关心。”
她伸出手。原身的社交习惯是主动伸手但不握紧。但伸出去之后,她犹豫了零点几秒。
她不确定碰到他的手会不会触发“回溯感知”。
昨天碰原身的衣物时,触发是因为那是死亡相关物品。程岫的手不是死亡相关物品。但那双手,如果她的感知是对的,按过原身的后颈,把原身按进了水里。
她的手停在半空。
程岫已经伸出了手,看着她,笑容没有变化。
沈知意握了上去。
手心碰手心的那一瞬,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画面,没有碎片,没有鼻血,没有头痛。只有一只男人的手,干燥、温热、握力适中,三秒后松开。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回溯感知不是什么都触发的,只对死亡相关物品有效。这是重要的信息:她不是每次碰到嫌疑人都会有感知,她需要“触发条件”。
陆深接过话头,把程岫的注意力从沈知意身上引开:“大哥才从外地回来?”
“嗯,刚下飞机,直接过来了。季度酒会不能缺席。”
程岫的目光又扫了沈知意一眼,“弟妹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伐从容,背脊笔直,像这间宴会厅里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
她看到了他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的手和她在感知中看到的那双手轮廓相似。但那双手按住后颈的时候,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旧伤疤。
她低头看了一眼程岫走远时左手在灯光下闪过的那一瞬。
虎口处有没有疤?太远了,看不清。
她需要更近的距离。
陆深把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他在看你。”
“我知道。”
“他不好惹。”
“我知道。”
陆深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没有用审视的目光,他看她的方式变了,像在看一个超出预期的变量。
“走吧。”
他的手指虚虚地搭在她后腰上,引她往自助区走,“带你去吃东西。”
沈知意没有躲开。
她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程岫左手虎口的伤疤。她需要确认。但不是今晚。
今晚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让所有人觉得她是那个“康复了的沈知意”,柔、软、不引人注目。
至于其他的,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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