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 100 章
第065章 余震
贺明朗案在临江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上市集团的董事长特助,在前任副董事长程岫的指令下,谋杀了一名中学老师。这件事在本地新闻上被报道了,虽然隐去了部分细节,但“陆氏集团”四个字还是出现在了标题里。
陆深的公关团队处理了舆论,把陆深定位为“主动配合调查的受害方”,强调贺明朗的犯罪是个人行为,并非陆深授意,也不是陆氏的安排。这些说法从事实层面是准确的。但公众不会区分那么细,他们只知道:陆氏的人杀了人。
陆深那段时间很忙。他要在处理舆论的同时推进陆氏的重组,程岫的金融板块拆分需要新的管理架构,生物医药板块的审计正在进行,地产板块有一笔大的开发项目需要审批。
沈知意很少去陆氏大楼。她在安全屋里准备法医执业资格考试,偶尔去公安局协助分析一些物证。周远把她推荐给了刑侦支队的其他法医,说她在溺亡案件的分析上有专长。临江市公安局的法医部门人手不足,尤其是缺乏擅长微量物证和硅藻分析的人。沈知意的到来填补了这个空缺。
她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开始定期去公安局。每周三次。每次半天。帮忙看法医送检的物证,不写正式报告,但给法医提供分析意见。
这是她拿到执业资格之前,能做的最接近法医的工作。
温芍出院了。右腿的石膏拆了,但走路还有点跛。她回了温氏律师事务所,继续做律师,也继续做沈知意的法律后盾。
温芍坐在安全屋的椅子上,手搭着扶手:“贺明朗的案子,你想以什么身份参与?”
“技术顾问。和之前一样。”
“庭审的时候你需要出庭作证吗?”
“可能需要。我是分析了硅藻和纤维的人。如果法庭要采信这些证据,我需要说明分析方法。”
“但你没有执业资格。”
温芍看着她,“辩方律师会质疑你的资质。”
“所以我在准备考试。再过两个多月,如果通过了,我就有正式的法医执业资格。”
她看着温芍,“贺明朗的案子,如果排期在三个月之后开庭,我就以正式法医的身份出庭。”
“如果排期在三个月之内呢?”
“那就以技术顾问的身份。裴铮可以出庭,他有实验室资质。我做辅助说明。”
温芍点了一下头。
“我帮你盯着排期。”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陆深每周来安全屋两到三次。有时候带菜做饭,有时候只是坐着。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再只是“调查搭档”,慢慢有了更日常的意味。
他不问她今天做了什么,他知道她在公安局帮忙看物证。她不问他公司的事,她知道他在处理重组。他们聊的是别的。天气。食物。陆辞小时候的事。千岛湖的秋天。
有一次他带来了一瓶红酒。不是什么贵的牌子,超市里买的。他倒在两个杯子里,一个给她,一个给自己。
她偏了偏头,问:“你在喝酒?”
“偶尔。”
“我以为你不喝酒。”
“偶尔喝。”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陆辞在的时候,我们有时候晚上喝一杯。”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是红的,微涩,不甜。
他问:“好喝吗?”
“一般。”
“你嘴很挑。”
“法医都挑。法医对味道敏感。”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在安全屋的小台面上喝酒。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光在酒杯的红液面上晃动。
她说:“陆深。”
“嗯。”
“你知道,我今天在公安局看了一个案子的物证。不是溺亡案,是一起交通事故。有人在事故后逃逸。”
她转着杯子,“我分析了车漆碎片,比对了两辆车的漆面。”
“然后呢?”
“找到了。漆面成分匹配。逃逸车辆确认了。”
“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她想了一下。
“喜欢。每一次,看到物证上的线索,从一堆看起来无关的东西里找到关联,找到真相,那种感觉……”
“像什么?”
“像,拼图。每一片碎片都是杂乱的。但当你拼到最后一片,图案出来了,你会觉得……”
“觉得什么?”
她看着酒杯。
“觉得死者没有白死。因为有人在替他们说话。”
陆深看着她。在酒杯的红光映衬下,他的目光比平时柔和。
“你在替死者说话。”
陆深把声音放得很轻:“陆辞也会替你说话。”
她看着他。
沈知意抬眼:“陆辞?”
“陆辞,他也是法医吗?不是。他做的是生物医药。”
陆深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但他和你一样,他在死人堆里找到了真相。只不过,他自己也变成了死人。”
沈知意看着酒杯里红色的液面,手指沿着杯壁轻轻划了一下,迟疑片刻才问:“如果陆辞还活着,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
陆深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他会喜欢你。”
陆深的声音很轻:“他一定会。”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放下杯子。
“谢谢你,陆深。”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做的事情有价值。”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做的事情,一直有价值。”
他说:“从你醒来的第一天,就有。”
他走了。
沈知意一个人在安全屋里。酒杯还剩一点红色的残液在杯底。她看着那点残液。
他说的“从醒来的第一天”,是指她帮他查陆辞的案子吗?还是,指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不管他指的是什么,那句话是暖的。
她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静着。
明天还要去公安局。还有物证要看。还有案子要查。还有考试要准备。
但她不觉得累了。
因为她知道,她在做她应该做的事。法医。替死者说话。找到真相。
这就是她,沈知意,活着的意义。
两次心跳。两次开始。
都在这里。
读者评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