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 100 章
第067章 夜航
考试前一周。春天的夜晚。
沈知意在公寓的客厅里看法医教材。陆深在厨房,做面。手擀面。陆辞教的那种。
面做好了。两碗。清汤面、卧鸡蛋、撒葱花。他端到餐桌上的时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不是递碗时候的无意碰触,是那种“我知道你的手在那里、我把碗放在你手边的时候多停了一秒”的碰。
她看了他一眼。他在灯光下,穿着白色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间。他的前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以前没注意过,大概是小时候磕的。
陆深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卷起的袖口:“你在看什么?”
“你的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臂,手掌翻了个面。
“小时候摔的。在千岛湖,码头上,骑自行车,摔了。”
“你会骑自行车?”
“陆辞教我的。他说,‘你连自行车都不会骑,你怎么管陆氏?’”
她笑了。想象了一下,一个少年在码头上骑自行车摔了。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教我骑?”
“你不会骑自行车?”
“前世,我好像会。但这一世,我不确定这具身体会不会。”
“试试?”
“哪天?”
“周末。千岛湖。码头上没人。”
“好。”
他们吃了面。洗了碗。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没有人看。
猫,他们还没有猫,那时候还没有。所以沙发上只有两个人。
她靠在沙发的左边。他靠在右边。中间大约隔了一拳的距离,一只猫的宽度。但他们还没有猫。所以那个宽度是空的。
过了一会儿,她不确定是谁先动的,也许是她,也许是他,中间的距离消失了。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是硬的。她的头靠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他三角肌的轮廓。他平时穿西装,看不出他的身体是什么样。但穿着白衬衫、卷着袖子的时候,她能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是夸张的那种,是那种“长期保持运动但不刻意”的线条。
她头还靠在他肩膀上,问:“你健身?”
“偶尔。跑步。”
“什么时候开始跑的?”
“陆辞死之后。睡不着的时候,出去跑。跑到累,就能睡了。”
她没有说话。她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了他的呼吸,胸腔的起伏。
她问:“现在,还失眠吗?”
“少了。”
“什么时候开始少的?”
他想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摩挲了一下。
“你搬进来之后。”
她抬起头看他。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你搬进来之后,家里有了人,就不一样了。以前一个人,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心跳就会想,想多了便睡不着。”
“现在呢?”
“现在,能听到你的呼吸。你的呼吸比我的心跳安静。我听你的,就不听自己的了。”
她看着灯光下的侧脸,目光从眉骨落到下颌,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她伸出食指,从他的颧骨轻轻划到下巴,和他在秋夜的路灯下做过的一样。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声音压得很低:“你学我。”
“你的方法很好。”
“那是在确认,你愿不愿意。”
“我已经确认过了。很多次了。”
“但每次……”
“每次都愿意。”
他看着她。那种深水一样的目光,在灯光下,水面在晃。
她没有收回手。她的食指停在他的下巴上。然后,她的手指往上移了。从下巴,到嘴唇。
他的嘴唇比她预想的柔软。她的食指在他下唇上停了一秒,才慢慢收回来。
他看着她。
陆深侧过身,正对着她,手掌落在她腰上。隔着家居服的薄布料,他掌心贴着她腰侧的弧度。
她说:“你。”
“嗯。”
“你在……”
“在。”
他没有用力,只把手臂收拢一点,像在等她自己决定。沈知意靠了过去,从肩膀到腰都贴上他的身体。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后那块薄而敏感的皮肤上,没有吻,只是停在那里。
他的嘴唇在她耳后动了一下:“你的耳朵是凉的。”
“因为我……”
“因为你的末梢循环不好。”
“你又用法医的口吻……”
“不是法医。是我观察到的。你的手也凉。脚也凉。”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袖:“你观察得,太仔细了。”
“我对你,什么都仔细。”
他的嘴唇从耳后,移到了颈侧。不是吻,是嘴唇贴着皮肤往下滑。从耳后到颈窝。一条线。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衬衫后领。衬衫的布料在她手里皱成一团。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陆深。”
“嗯。”
“你今晚……”
“嗯?”
“你不回隔壁了。”
他停了一下。嘴唇还贴着她的颈窝。
“你确定?”
“我们领了证了。”
“领证,不代表……”
“我知道。”沈知意没有躲开他的视线,“但我想让你留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害怕?”
“害怕什么?”
“我。”
她看着他的脸,近到能看到他的睫毛。
“你不可怕。你做豆腐的。”
他笑了。从喉咙深处。低沉的。
“你永远把我和豆腐联系在一起。”
“因为你做豆腐的时候,是你最好的样子。”
“我最好的样子,不是做豆腐。”
“是什么?”
“是,现在。”
他没有再说话了。他的嘴唇,从她的颈窝,移到了她的锁骨。那道突出的锁骨,他的嘴唇碰了一下。
她闭上了眼。
窗外,春天的夜晚。有风从窗帘缝里吹进来。暖的。带着什么花的香气。
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交错着。像两条河流,从各自的河道,汇入了同一片湖泊。
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因为他每次,都会确认。每一寸。每一步。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问:“你愿意吗?”
“愿意。”
“确定?”
“陆深。”
“嗯。”
“你再问一次,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不让你停了。”
陆深低低笑了一声:“那我不问了。”
窗外的风停了。花香气留在了房间里。
春夜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交错。
这样的夜晚已经不只是“够了”。
比她想象中更好。
读者评论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