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 100 章
第061章 水池
程岫的私人会所没有被查封,因为它的产权在法律上不属于程岫个人,而是挂在一个壳公司名下。程岫被判刑后,壳公司的资产被冻结了,但会所本身因为产权争议暂时没有人动。
陆深通过法务部门拿到了进入会所的许可,以“配合刑事案件调查”的名义。
周五下午,沈知意、周远和一名公安技术人员到了会所。
会所在临江市市中心的一栋独栋别墅里。外表低调,灰色的围墙,铁门。进去之后是一个庭院,中式园林风格,有假山、几棵松树、和一个水池。
水池在庭院中央。长方形,大约四米长、两米宽。水深,沈知意用测深杆量了一下,最深处一米三。
“和青山水库的硅藻群落完全不同。”
沈知意蹲在水池边说,手指点着水面,“这是一个封闭的人工水池,水是循环过滤的。底栖硅藻在这种环境里……”
她采了水样。表层和底层各一瓶。
“如果张丽华是在这个水池里被溺死的,她的肺里检出的硅藻应该和这个水池的硅藻群落一致。”
周远问:“比对结果需要多久?”
“裴铮的便携设备,两天。”
她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面。水池的水很清,能看到底部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里有淤泥和一些藻类。
她观察了水池周围的地面。石板铺的地面,干净,有人定期维护。但她在水池北侧的边缘发现了一个磨损痕迹,石板边缘有一道斜向的刮擦。像是有什么重物从水池边被拖过去时留下的。
她拍照记录了。
然后她走进了会所的主体建筑。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是大厅和一间会议室。二楼有几间房间,办公室、休息室。
她在二楼的一间休息室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衣柜。
一个嵌入墙壁的衣柜。打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深色的。西装。
她看了看。深灰色。羊毛混纺。
她从衣柜里取了一件出来,翻了翻标签。标签上写着面料成分:70%羊毛,30%涤纶。
深灰色羊毛混纺西装。和张丽华指甲下的纤维,面料成分描述一致。
“周警官。”
她的声音很平,但心跳在加速,“这个衣柜里的衣服,是谁的?”
“会所是程岫的,这些衣服应该是他的。”
沈知意把西装放回衣柜。她没有取走,需要走正式的搜查程序。但她拍了照,记录了衣物的品牌、面料成分和数量。
“申请搜查令。”
她对周远说:“搜查这个会所,尤其是这个衣柜里的衣物。做纤维比对,和张丽华指甲下的纤维做匹配。”
“如果匹配上了……”
“如果匹配上了,我们就找到了张丽华指甲下纤维的来源。程岫的西装。但程岫在看守所里,他不可能穿自己的西装出来杀人。所以要么有人穿了他的衣服作案,要么……”
“要么这些衣服不是程岫的。是别人的。”
“对。但这个会所是程岫的,能穿他的衣服的人,一定是他信任的人。能进入他的私人会所、穿他的衣服、用他的水池杀人,这个人不是外人。”
“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程岫在看守所里,但他有探视权。谁在探视他?”
周远想了一下:“他的律师。家属,如果有的话。”
“陆明远已经不再与他来往,陆家其他人也不会去。但他可能还有朋友,或者同伙。”
“我去查探视记录。”
“查最近三个月的。重点,谁在程岫被判刑之后开始频繁探视他。”
周远点头记下了。
沈知意走出会所。秋天的阳光照在庭院的松树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水池在阳光下闪着光,安静、清亮、看起来无害。
但她知道,这个水池的深度是一米三。足够溺死一个被按住肩膀的人。
她上了车。陆深在开车等她。
“怎么样?”
“水池深度一米三。石板边缘有刮痕。二楼衣柜里有深灰色羊毛混纺西装,和张丽华指甲下的纤维成分一致。”
陆深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如果纤维匹配上了……”
“那这个案子就和程岫直接相关。不是模仿犯罪,是程岫的人。在程岫被判刑之后,继续在外面做事。”
“做什么事?”
“杀人灭口。张丽华知道了什么,也许和陈月华有关,也许和程岫的过去有关,然后被程岫的人处理了。”
“程岫在看守所里怎么安排……”
“通过探视。他每周有一次探视权。他的律师,或者他信任的人,可以在探视时传达指令。”
陆深看着她。
“你要查探视记录。”
“周远在查了。”
“如果查到了,是谁?”
“不知道。但我有一个直觉。”
“什么直觉?”
她看着他。
“这个人,能进入程岫的私人会所、穿程岫的衣服、用程岫的水池,他不是程岫的外围。他是核心。一个连程岫的审判都没有暴露出来的核心。”
“你觉得,程岫还有没有被发现的同伙?”
“也许不是同伙。也许是,继承人。程岫倒了。但他的‘事业’,他的关系网、他的灰色资产、他经营了十几年的东西,不能没有人接手。如果有人在程岫入狱后接手了他的‘事业’,这个人有动机清理程岫留下的隐患。”
“张丽华是隐患?”
“也许是。也许她无意中接触到了和程岫有关的信息,不知道是危险的信息,然后被接手者发现了。”
陆深发动了车。车驶出了会所的围墙。
他说:“沈知意。”
“嗯。”
“这个案子,比张丽华的溺亡本身,要大得多。”
“我知道。”
“你确定要查下去?”
她看着他。
“我是法医。有人死了。不是意外。我当然要查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握得比平时紧。
她在查一个可能比程岫案更大的案子。而她,一个刚拿到“技术顾问”身份的人,正在走进一个未知的、也许危险的水域。
但她不害怕。她经历过更深的黑暗。
而且这一次,有人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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