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 100 章
第087章 陆明远的信
入秋以后,陆明远的身体越来越差。
不是突发疾病,而是多年积累下来的衰老。他已经六十九岁,有高血压和轻度冠心病。裴铮检查后,还发现了早期认知功能衰退的迹象。这一次没有人为停药,也没有隐藏的毒物,只是时间在一个老人身上留下了正常而缓慢的损耗。
陆深每周回老宅一次。沈知意有时跟着去,陪陆明远坐在阳台上喝茶。他们不再谈程岫和陆氏,只聊天气、花木,偶尔听他说陆辞小时候的事。
十月的一个下午,陆深临时有会,沈知意便独自去了老宅。
赵妈开门时又叫错了称呼:“沈小姐,不,陆太太。”
沈知意笑了笑:“叫知意就好。”
赵妈应了一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带她去客厅,而是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个白色信封。封口压着老式红蜡,正面没有写名字。
赵妈把声音放得很轻:“先生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不是给陆深,是给你一个人的。”
沈知意接过信封:“他现在怎么样?”
“今天精神不太好,在书房休息。”
她先去看陆明远。老人靠在椅子里半闭着眼,听见脚步才慢慢睁开。
“知意。”
沈知意在他旁边坐下:“陆伯父,信拿到了。”
陆明远闭了闭眼,声音透出疲惫:“回去再看,不用在我面前读。”
“好。”
沈知意陪他坐了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里,陆明远只是闭目休息,偶尔睁眼看一看窗外,像是在确认院子里那棵树还在。
临走前,他忽然问:“你和陆深,好不好?”
“很好。”
“他对你好?”
沈知意迎着老人的目光,答得很认真:“好。您放心。”
陆明远缓慢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说完又闭上眼。沈知意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才轻手轻脚退出书房。
回公寓的路上,她拆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微微发黄的信纸,字迹不如从前有力,却依旧工整。
> 知意: > > 你来了以后,我做了很多从前不敢做的决定。让程岫接受法律审判,让陆深放手重组陆氏,也让自己面对真相。 > > 你让我看见,一个人失去一切以后,仍然可以重新开始。你失去了前世、记忆和身份,最后还是找到了自己。 > > 我在最后这段路上也在学你,学着不放弃。 > > 陆深交给你了。他表面上硬,里面是软的,只有你能看见那一部分。 > > 替我跟陆辞说一声,爸来了。不急,但来了。 > > 陆明远
到家后,沈知意坐在沙发上,又把信从头读了两遍。秋日阳光落在纸面上,照得那些笔画更加清楚。
她将信沿原来的折痕收好,放进衣袋,和白纸、结婚证以及原身的日记放在一起。衣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每一件都代表一个人留给她的关系与托付。
她拿出那张白纸,在最后一页写道:陆明远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说,他在学我,不放弃。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行:陆辞如果还活着,今年三十四岁。
晚上陆深回家时,她没有把信拿出来。陆明远特意说过不必在他面前读,也明确把信交给她,她愿意先守住这份私下的托付。
陆深正在门口松领带,她走过去问:“你爸最近怎么样?”
陆深解领带的动作停住:“不太好。裴铮说是自然的认知衰退,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多回去看看他。”
“我每周都去。”
沈知意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改成两次。他不说,但他需要你。”
陆深显然听出了她话里还有别的原因,却没有追问。沉默片刻后,他点头:“好,每周两次。”
她没有告诉他信的内容。也许以后会,也许要等陆明远愿意亲口说。但那句托付,她已经答应带到千岛湖。
沈知意在心里默念:“陆辞,你爸说,他来了。不急,但来了。”
窗外有落叶被风卷过。一个人无论活过一次还是两次,都在学同一件事:面对已经发生的失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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