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 100 章
第015章 加密日记的第一页
温芍来了。
这次不是在公寓,是在陆深安排的安全屋。陆深知道温芍的存在,沈知意告诉了他。她没有隐瞒,因为温芍查到的信息(程岫在清北市的别墅)是陆深自己的情报网没有覆盖到的。陆深听完后只说了一句:“她靠不靠得住?”
沈知意答得很谨慎:“目前是。”
“那就用我安排的地方谈。”
安全屋在临江市CBD一栋写字楼的公寓里。外表是普通住宅,内部被重新装修过,简洁,但设备比公寓齐全。有一张工作台、一台联网但不绑定个人身份的电脑、和一个小型的检测台。角落里有一张沙发和一台咖啡机。
温芍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
“陆深安排的?”
“嗯。”
“他倒是舍得。”
温芍把包放在沙发上,手指在包带上拢了一下,“不过这地方比我想象的朴素。我以为霸道总裁的安全屋至少得有金条保险柜什么的。”
沈知意没接这个话茬。她把原身的黑色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温芍看到那本笔记本的时候,动作停了。
温芍惯常锋利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这是她的?”
“嗯。我在她的房间里找到的。”
温芍伸手碰了碰笔记本的封面,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她收回手。
“你看过?”
“看过。但有些内容被擦掉了,我用铅笔侧涂显现了一部分。”
温芍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知道铅笔侧涂显凹痕这个方法。”
“法医物证学的基本操作。”
温芍没有再追问。她把笔记本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沈知意在旁边看着温芍翻日记。温芍翻得很慢,不是在阅读,大部分页面是空白,而是在感受。她的手指在空白页上轻轻划过,像在确认什么。
翻到倒数第三页时,温芍停住了。她看到了那行蓝色圆珠笔的字迹:“程岫约我见面,说只要我离开陆家,就告诉我陆辞的真相。我没答应。”
温芍看了很久。
温芍的指尖按在那行字上:“3月8日。那天她打电话给我了,说程岫找她。她没跟我细说内容,只说让我帮她查一个东西。”
“查什么?”
“陆辞死前六个小时的行踪。”
温芍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
“她说陆深查了三年没查到那六个小时陆辞去了哪里。她觉得她能查到。”
“她查到了吗?”
温芍摇头,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捏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结果。三天后她就死了。”
沈知意走回工作台旁边。她把笔记本翻到那些被擦掉的页面,她之前用铅笔侧涂过一遍,但因为工具有限,显现效果不好。安全屋里有更好的设备。
她从抽屉里找到一盏台灯和一个放大镜。把灯光从侧面打上去,调到最低角度,凹痕在侧光下更加明显了。然后她拿起铅笔,用更细的力度重新涂了一遍。
这一次显现出来的内容比之前更完整。
第一段(大约在倒数第五页):
“2月14日。今天偷偷去了陆辞的旧办公室。电脑被人格式化了。谁做的?陆深说没有人动过。但格盘不是自己发生的。格式化日期是陆辞死后第三天,那时候我已经搬进陆家了。能进那间办公室的人不多。”
第二段:
“3月1日。温芍帮我查了千岛湖那天的酒店入住记录。有一个名字被涂掉了。她说可能是系统故障,但我们都不信。系统故障不会只涂一个名字。那个位置对应的房间号是1208。”
第三段:
“3月5日。我找到了陆辞最后一条工作邮件的副本,在服务器备份里。发给裴铮的,内容是‘数据在我这里。如果我出了事,你知道该怎么做。’裴铮是谁?我问过陆深,他说裴铮是做神经科学研究的。和陆辞有项目合作。但他不让我见裴铮。”
第四段:
“3月6日。陆深不在的时候我去了陆辞的旧办公室。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发现书架后面的墙壁颜色不对,比周围新。像是被人重新刷过。我敲了一下,是空的。墙后面有空间。但我打不开。”
第五段(被擦得最严重的一段,只能辨认出部分字迹):
“3月7日。程岫……千岛湖……他的车……监控里没有……如果陆辞真的不是意外,那我也不安全。”
第六段(最后一行,就是之前看到的那行):
“3月8日。程岫约我见面,说只要我离开陆家,就告诉我陆辞的真相。我没答应。”
沈知意把铅笔放下,看着显现出来的完整内容。
温芍凑过来看。两个人一起在灯光下读完了全部六段。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1208。”
温芍先开口了,她用指甲在那一行字下面划了一道痕,“千岛湖酒店的1208房间。被涂掉的名字,如果查入住记录的原件,能不能恢复?”
“你已经查过了。”
“我查的是电子系统。电子记录被修改了,只能看到‘有入住记录’,但名字字段是空白的。”
温芍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如果酒店还保留着纸质入住单的原件……”
沈知意看着那行日期:“七年了。”
“酒店保留纸质入住单的法定期限是两年。但千岛湖那边有些酒店管理松,可能还有留存。”
“你能查到吗?”
温芍想了一下,下巴微微收了收。
“我去问。不一定有,但值得一试。”
沈知意在工作台上铺开白纸,把六段日记的内容按时间线排列:
2月14日,陆辞旧办公室电脑被格式化(死后第三天)。 3月1日,千岛湖酒店入住记录被涂名,房间号1208。 3月5日,陆辞发给裴铮的邮件副本。 3月6日,陆辞旧办公室书架后面的墙壁颜色异常,敲击发现空心。 3月7日,原身发现程岫当天在千岛湖但监控中没有他。 3月8日,程岫约原身见面,原身拒绝。之后原身死亡。
二十二天。从发现陆辞电脑被格式化到原身死亡,只有二十二天。
原身在这二十二天里从“起疑”走到了“确认程岫在千岛湖”,然后她就被杀了。
“陆辞旧办公室的墙壁。”
沈知意指着第四段,“她说书架后面的墙是空的。”
温芍抬起眼:“陆深查过那间办公室。他说什么都没有。”
“也许他查的时候书架还在原位。原身是在陆深不在的时候去的,她可能移动了书架。”
“你想去那间办公室看看?”
沈知意目光很定:“不是想。是必须。”
温芍看着她。
“陆深会同意吗?”
“我不需要他同意。我需要他带我去。”
温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倒是很会利用资源”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
沈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陆辞发给裴铮的邮件,‘数据在我这里’。陆辞也发给了陆深同样的话。两个人收到了同样的邮件,但两个人都说不知道‘数据’是什么。”
“你觉得他们在说谎?”
“至少有一个人在说谎。”
她顿了半拍。
“或者,两个人都不知道数据在哪里,但陆辞把线索留在了某个地方。原身找到了一条线索,办公室墙壁的异常。也许数据就藏在墙壁后面的空间里。”
温芍站起来,走到工作台的另一边,双臂抱在胸前。
“你说的有道理。但如果数据真的在陆辞办公室的墙里,程岫为什么没有找到?他格式化了陆辞的电脑,说明他知道陆辞有数据。如果数据在办公室里,他应该早就搜过了。”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
温芍说得对。程岫格式化了陆辞的电脑,说明他知道“数据”的存在,并且在试图销毁。如果他搜过办公室但没有找到墙里的暗格。那有两种可能:第一,暗格隐藏得足够好;第二,暗格是陆辞死前最后一刻才做的。在程岫来不及搜的时候。
“陆辞死前的那六个小时。”
沈知意的手指在白纸上那条时间线旁划了一下,“他消失了六个小时。原身说她在查那六个小时去了哪里。如果他在那六个小时里去了办公室,做了暗格,然后去了千岛湖,被杀……”
“那六个小时是关键。”
温芍接上,声音压低了一些,“他做了暗格,藏了数据,然后被杀。”
“数据里有什么,会让程岫杀了人还要销毁?”
这个问题她们暂时回答不了。
温芍在白纸上也加了一行:
千岛湖酒店1208房间,查纸质入住单原件。 陆辞旧办公室,书架后面墙壁暗格,必须实地查看。
沈知意把笔记本和铅笔收好,放进包里。她站起来的时候有点头晕,这两天持续的高强度脑力消耗让她的大脑在抗议。她扶着工作台站了一会儿,等眩晕过去。
温芍看了她一眼。
“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
“你说你在丧失记忆。这种脸色是因为那个?”
“不确定。可能是。”
温芍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温芍的目光很直接,没有回避,像一个律师在审视证人。
温芍直视着她:“沈知意,我不信任你。但我信任她,原来那个沈知意。”
她的声音放慢了。
“她让你用了她的身体,不管是不是自愿的,你现在在这里。你有她的笔记本、她的线索、她的未完成的事情。”
温芍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查到真相之后,不管你要做什么,留下来还是离开,帮我到她的墓前说一声。”
温芍的视线从沈知意脸上移开,落在工作台那盏还亮着的台灯上。
“告诉她,温芍没有食言。她让我查程岫,我查了。”
沈知意看着温芍。这个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保持着锋利和冷静的女人,在说到“她的墓前”的时候,声音裂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如果不注意,根本听不出来。
沈知意点头:“好。”
温芍点了一下头,退后一步。
“下周三去清北市的事不变。在那之前你把身体养好。”
她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利落的硬度。
“如果你在清北市晕倒了,我背不动你。”
“我比你重。”
“你看着比纸还轻。”
温芍拿起包往外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没有回头,“周三早上七点,高铁站北出口。别迟到。”
她走了。
沈知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安全屋里。台灯还亮着,照着工作台上那张写满线索的白纸。
七条线索。八天时间。两段失去的记忆。一栋清北市的空别墅。
她把灯关了。
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之后,她拿出手机,陆深前几天给她配的,一个只存了他和温芍号码的备用机,给陆深发了一条消息:
“陆辞的旧办公室,我要去。”
回复来得很快。三个字:
“我安排。”
沈知意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安全屋。
走廊的灯是感应的,她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她身后又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像她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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